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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年后终逢瑞雪,杨武砍柴归家,推开门,一白衣女子趺坐塌上。
他倏而欣喜,扑通跪下,“仙姑!您可是愿意收我为徒了?”
漱瑶张开眼,带着从容微笑,“前日李婆婆家拾掇的柴火捆在自家灶下,办了餐饭,全都变成了石头,你可知是谁干的?”
杨武脸色忽变,眼神闪躲,讷笑着不敢答话。
窗外风雪喧嚣,吹着门闩嘎达响。只听得女子轻轻一叹:“心术不正者,不得入我门下。”
此后,她再未出现过。但杨武记得她教过的:不断变强,才能得偿所愿。
」
这一夜调息理气,耳边时有嗡鸣,不很自在,脑子里总反复赫炎冰碴子裹一身歪在地上的情形。
心神不定之际,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兀地涌现,她只好反复镇压体内乱窜的炁流。
“师父,师父。”
偏金铃传来的声音不绝如缕,漱瑶心急如焚,生怕赫炎在石洞外头出什么事。
胸膛里如沸水烧开咕噜,铃声叮当,一时搅在一起,躁气难忍,她只感喉头一腥。
就在难熬之时,一曲清雅笛声由五窍入体,继而游走穴关,绕游丹田。渐渐地,灵气生序,灵台明亮,五脏六腑温和滋润,呼吸顺畅。
待全身筋脉舒缓,灵力收放自如,漱瑶再睁眼,一日一夜已过,想起身动动,这才发现什么东西扥着裙摆。
只见赫炎蜷臂枕在床头,颊边污秽与发丝缠在一起,黑乎乎一片。
她毫不犹豫拨开那丝丝道道,刚起手欲捏决,想了想,拿出一张尺宽白帕,探下身,一点一点往他脸上蹭起来。
赫炎梦里不安,声声呼唤,时而“阿姊”,时而“师父”,可惜她们都不回头,一样的脸,却都不肯回头。
“不,不要抛下我!”肩膀猛一耸。
漱瑶随之手抖,挪开帕子,他川眉紧皱,霍然睁眼,血丝满布。
“梦见什么了?”她问,又抹去他耳后最后一粒灰。
“不要走!”赫炎边嚷边伸手抓紧她腕子,眼中惶恐如浪卷。
微微一怔,漱瑶明白过来,扔了帕子,反手将他握住,笑道:“我不走,天还没亮,我上哪儿去。”
赫炎听这话便扭头望向窗外,昭月朗朗,如泻般落进她的怀中。他循月光低眸,便望见他们十指纠缠,谁都没有抗拒。心上忽一动,鼻便酸了。
“师父。”赫炎将另一手也摁入她指间,颤唇一咬,豆大颗泪珠衔不住,坠得人又怜又惜。
漱瑶心下不得不疼,起身跪床,一把将他揽过,“我知道我去晚了,傻孩子,你摇铃说呀,光讲那包不包袱的事为师如何能懂?看你蜷在那儿都快冻成冰坨子,悔死我也。”
赫炎埋在她胸前哽道:“我知道你会来救我,一定会来救我。”又猛摇头,“不,我不怕你不来,我是怕……”说着抬起目光。
漱瑶捧着他脸,泪痕斑斑,长睫毛雨淋似的粘在一处。近得更看清那双瞳了,全是记挂。
“我以为你又去独自冒险,不管我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她张嘴要驳。岂料他眼神越来越炽,兀地一烫,好似软塌的心烧穿个孔。
那孔起初小,她执意忽略,不肯想他是怕孤单,还是不愿离开自己。想着想着,这片炙热却将腔怀烘得越来越紧张,便不敢再想了。
赫炎喃喃道:“你不要离开我,我给你治伤,我都能治好。”几近哀求,伤痛无极。
两人相望无言,见她不诺,赫炎面露失望。虽则不依,还是抬指将她嘴角轻轻一揩。
醒目的红,原来她果真吐过血。漱瑶微惊。
可就此一触,也不知为何,那心上小孔一圈圈急速扩大,突感胸前灌风,全身登时一激灵,凉了。
“看着我!”她有些气恼,掐起他下颏,“看着我,我是谁?”
是,她又恍惚了,此男极善伪饰,到底说的是从前浣锦单刀赴会抗天劫,还是她打算一人对敌潜贼窝。他在怪谁抛弃的他,当下,竟分不清。
赫炎闻语,只茫然把眼望着,双眉一蹙,模样十分委屈,“你怎么了?你失忆还是我失忆,怎么把自个儿忘了。”
她放下手,悄悄松了口气。
这当口,一双膀子已围上来,把她腰身箍得紧紧的,埋头呜咽不愿放。一念他这两日辛苦,又怕又急,担忧坏了,遂随他去了。
半晌,漱瑶点燃床头油灯,影子映在墙上,悠悠地晃。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影子严丝合缝粘在一起。
“你立那劳什子的誓,是不是怕我不计后果丢了命?”
她以为他已睡着,故而说得很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