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北鹤对自己在回来前又进温泉一趟的小巧思感到很满意。
不知道南松是不是。
总之他身心舒畅地从南松院子里出来,又身心舒畅地回到自己屋内,身心舒畅地给自己拆了块前日新买的糕点,而秋日最后的燥热也随着竹门的合拢被彻底隔绝了去,只余窗外一派风光。
他打开门,看见屋内已经停着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鸟,见到他回来,那鸟瞬间变化,变成了半人高的胖团子。它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声音里很带着点控诉。
赫然便是前几日音手下的那只小鸟。
“知道了知道了,谁叫你乱叫。我这师弟见多识广,万一给他听出来,起疑心怎么办?”荀北鹤漫不经心地撸了一把它头顶的鸟毛,对自己强行控制它体型的事毫无愧疚之心,又拆了一块糕点喂给它。
“说吧,找我什么事?”那大鸟叼走糕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荀北鹤的手心,这才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爪子,腿间的传讯符显现出来。
荀北鹤默默拿远了些符箓,催动灵力,看见纸上丑的天怒人怨的几个大字:“秘境里不正常,届时我来找你。不许跑!”
荀北鹤觉得眼睛有些痛。他默了默,还是把符箓踹进兜里,随后敲了敲鸟头,道:“跟你主人说,这个秘境我要和我师弟一起,没事别来烦我。”
大鸟不爽地甩了甩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它又小心翼翼地绕着荀北鹤看了一圈,费力地抬起脑袋够了够,总算蹭到了荀北鹤的脖颈:“咕?”
这个人类身上的灵力味道变淡了好多,还有很讨厌的东西缠在他身上。
荀北鹤笑了笑:“我没事。你瞧我不是活蹦乱跳着么?放心吧,下次见面,你主人就把我治好了。”
大鸟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它骄傲地昂了昂脖子,接着又叫了两声,身躯一下变小,咻地一声从窗外飞走了,瞬间没了踪迹。
这是妖族专门用来传讯的锦鸟,在北域常见,其他地域则难以见到。因为叫声特别难听,妖族也并不爱用。也只有音这样的花狐狸才肯养这么一只,还当做了宝贝。
他屏息坐下,开始细细查看体内的伤势。血蛊静静蛰伏在颈侧,一大团灵力在他丹田内盘桓,只有极少一部分流过了苟延残喘的经脉,艰难地运转着。他将神识沉入浑身经络,感知到自己的经脉又稳固修复了些许。
那些纯净的灵力中却掺杂着些许暗红的物质,叫人觉着不适。荀北鹤冷着脸:果然,身体一恢复,血蛊便再次蠢蠢欲动起来。目前他还能勉力压制,一旦经脉完全恢复重塑,倘若不能找到解决之法,只怕又会陷入被动。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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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域边境,异兽林。
这里是妖界管辖不到的地方,里头大多居住着曾犯下罪孽被驱逐的妖兽或为躲避追杀求一线生机的修士。林内常年弥散着浓浓的迷雾,不见天光,自成一片领域,隔绝了路过者想要窥伺的心。而里头的凶兽或是未开灵智,或是穷凶极恶,掠夺与杀戮时时发生,血腥味与咆哮时时传出林外,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选择迁徙,积年累月下,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跑!快跑啊!”一个衣衫褴褛,神情恐怖的修士披头散发地狂奔着,遥遥地看到了即将消散的迷雾,他的神色露出癫狂的狂喜,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奋力抓向那微不可见的光亮。
他的身形突然顿住,那狂喜还停留在他脸上,甚至连奔跑的姿势都没有变,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惊恐。那狂喜与恐怖在他脸上交织,凝固成了他生前最后的神色。他脸上的色泽却一下子被吸食一般,瞬间变得干瘪枯瘦,身体也骤然一空——灵力、血液——通通被吸走了一般,将他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追着,可他的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阴冷的雾气盘桓着,冷风呜呜的,见证了一场无人在意的诡异死亡。
“……要很多很多生气……在哪里……”风里传来未知生物的低语,它仿佛窥探到什么似的,将透明的身躯挤进那干尸的体内,晃晃悠悠地抄林外,妖域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很多人……”他走过密密麻麻的枯树,路过了很多具形貌相似的人类或妖兽干尸。
异兽林深处一片寂静。
试炼秘境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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