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舞的脸刷得白了下来。他嗫嚅了几声,终究还是恭敬道:“是,父亲。”
贺绩双眼沉沉地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峰上云雾蒸腾,若用上灵力,便能看见隐隐有灵气绕峰。在这山麓地下,赫然便是小半条灵脉。
青山镇的灵脉本就稀少,全镇只截到一条小灵脉的尾端。饶是如此,也让青石派受益良多。灵脉所在之地,多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天地间灵气浓郁,地脉中灵石多成矿,更易滋养出天材地宝。若要立宗建派,是有心人必争之地。青山镇的灵脉自百余年前虞仙创立后便被青石派占据,如今青石派式微又占了好处,自然引起不满。
怀璧其罪。
“下去吧。”贺绩冷淡地收回目光,没有施舍半分给自己的儿子。
贺长舞心事重重地走出父亲的房间。穿过院子时,那些变成碎肉的侍女早已消失不见,庭院的地板光洁如新,光可鉴人,只倒映出他惨白的失真的脸。
“去,我要那孩子的消息。”贺长舞疲惫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良久,艰难地出声。
*
距离秘境结束还有十余天,秘境内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此次秘境由妖族负责,据说在里面投放了固灵丹作为秘宝,正适合筑基修士服用,是不可多得的进阶丹药。荀北鹤和南松短短一个上午就碰到了十余支队伍,偶遇了七起抢劫越货。他们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刻意挑了偏僻的地方,尝试追踪起这秘境是否有未被激活的执来。
可惜的是,毕竟只是个金丹秘境,难以承载过量能量。其实按这个秘境的体量,出现一个执已经不可思议。荀北鹤其实觉得大约是不会再有了,但大约是见到故人,又让他多了点道不明的期待。南松也不多问,只是与他细细搜刮,也没能再探出一个来。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人都很奇怪?”荀北鹤叼了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和南松说话。他的手背在身后,辫子末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
远远看去,实在是个无忧无虑的良家子。
南松还是板板正正地走着,他的头发长长了些许,懒得束冠,就从衣服边撕了条布料,松松地半扎起来。他一边侧身避过不知道哪里飞来的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门派里自相残杀的情形多了。但明显,那些人的路数可不是门派里的。”
“还都是下了死手,我看起来,倒有点像世家的手笔。”他慢悠悠地说,“你瞧他们,并不为着强夺那固灵丹,反倒是专挑显然没实力夺魁的普通队伍下手。”
“据我所知,这秘境对高阶修士构不成阻碍,他们来去自由,很方便混入其中行事。”
“不……不像。若是真有如此多修士混入其中,长老们不会不发觉。”南松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上前一步,取下荀北鹤嘴边松松咬着的狗尾巴草,轻轻一抛。
两人正走到一处急流,那草晃晃悠悠地掉落下去,一眨眼便被流水冲向远方。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的树林,“我们去救个场怎样?”
贺平从来没后悔自己背着师父参加了这个秘境,但也从来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在里面。
刚进秘境那几天,他碰到了骆骁师兄。师兄虽然看不惯他,但也没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对他出手,只是冷嘲热讽了几句,叫他这样微弱的修为别死在这里了,给他丢脸。贺平没觉得自己能对骆骁产生什么威胁,所以乖顺地自己避开了秘境里珍贵的宝藏,想着自己只是来历练一番,并不是与真正的天之骄子争夺舞台的。
他运气不错,在这小小的秘境里杀了一只筑基初期的狼崽,刚刚凝练成的内丹被他炼化,让他的实力连升两阶,来到了筑基六层。生死的锤炼让他的心性坚韧了些,但可惜,没有帮助他看透同门眼底的杀意。
他被同路的师弟困在了这片树林里,对方的实力突然大涨,用他看不懂的招式突然发难。
“……你到底想要什么?”浑身的剧痛让他爬不起来,只能看着那片袍角越来越大,停在他眼前。
“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是我们少家主要见你。”本该是同龄少年的声音含着说不出的粗粝,带着令贺平绝望的冷漠。
“哪个少家主?”大量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透支的灵力带来撕扯经脉的剧痛,或许还有好几根断掉的骨头……死也得死得明白吧,他苦笑着想。
“……与你无关。当然,我不会杀你,我只要带你走。”那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离他越来越近了,贺平忍不住死死闭上眼,手间藏着的令牌已准备好激活——
“呃……!”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面前似乎有□□沉重倒地的声音,贺平睁开眼,刚刚还掌控着他生死的修士此刻歪倒在地,人事不省。
贺平仓皇地抬头四望,想搞懂发生了什么,但树林里空无一人,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