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卓桢桢目送他离开,可那个背影在走出几步后突然折返,小跑着到她面前停下,还喘着气:“要不我改签到明天吧,晚一天回去也没事。”
卓桢桢扶额苦笑,猜到他要来这么一茬,毕竟昨天他就冒出这个想法,被她劝住了。今天因为舍不得而改签,明天又因为舍不得再改签,明日复明日,干脆别走了。
“你别在这个时候犯病行不行?”她笑骂道。
严濡非垂下眸,掩盖住发红的眼眶,看起来委屈极了。
以前卓桢桢总觉得他成熟稳重,可在面临分离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得极为不成熟,分明是个幼稚孩童。以前也没听说过,谈恋爱会让男人变幼稚啊!
没办法,自己的男朋友,只能自己哄。卓桢桢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了抱他:“乖啦,半个月之后就能见到啦。”
“我们以后每天都视频聊天,和见面是一样的。”
严濡非吸吸鼻子,轻合上眼感受此刻怀里的温度。很快,他整理好情绪,在卓桢桢头顶揉了揉:“那我真走了,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过身,通过闸机进去,三步一回头,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腊月二十四,《两江文丛》乡土特刊正式发行。
隔天,卓桢桢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刊,她将它送给了外公外婆。外公捧着杂志窝在被子里,外婆坐在床沿,她不识字,所以要外公念给她听。
“团圆不必锣鼓喧天,一家人守着一盏灯,吃着简单的饭,说着家常话,就是最好的中秋......”
外婆听着,连连夸好,但也不说哪里好。对她来说,只要是孙女写的,就是顶顶好。
最后,外婆打开衣柜,把杂志小心翼翼放进一个铁盒里。那个铁盒曾经是个饼干盒,历经多年,上面的涂漆已经被刮掉了一些,里面装着的,全是外婆的宝贝。
当晚,两老一小过小年,虽然人少,但是温暖幸福。
睡前严濡非发来一张照片——一本杂志摊开在桌面。是什么杂志,不言而喻。卓桢桢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包,对方下一秒就打来了视频。
刚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严濡非凑近的脸,没戴眼镜,露出鼻梁那颗浅褐色小痣。他应该刚洗完澡,额前碎发挂着水珠。
“卓老师,您的大作我刚刚拜读过了,朴质无华,意蕴深远,令人内心感到平静......”
“行了。”卓桢桢笑着打断,“少拍马屁。”
严濡非举起一只手,做无辜状:“我可没有拍马屁,这是爷爷说的。”
“你还给严院长看了?”
“对啊,你不想给他看吗?”
“倒也不是......”她的写作目的就是被看见,但知道自己的文章被严院长看了,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严院长博学多闻,她的文章显然是不够格。
严濡非看出她的不自信,一遍遍告诉她“你的作品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不厌其烦。
卓桢桢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听得多了,心境慢慢发生改变。
这就是夸赞与肯定的力量。
腊月二十六,在外务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整个村子热闹起来,走在路上能碰见不少人,就连从家家户户飘出来的炊烟,都比往日要更浓。
卓桢桢跟着几位长辈去镇上置办年货,东市买肉,西市买油,南市买炮仗,北市买衣裳。跑了一整天,步数荣登好友榜第一。
因为这个,有人想起卓桢桢的存在发来问候,问她的近况如何。自从母亲离世、她与父亲断绝关系,不少人跟她主动断了联系,因为她不再是“叁口之女”,失去价值。
在那些人里,有曾经被她归为“好朋友”一类的。
眼前这些肯联系自己的,或多或少都带着真心,卓桢桢一一谢过,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今晚她没和严濡非视频,而是跟闺蜜,乔芒。
“今年春节你不回来啊?”
“对啊,海市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卓桢桢面带平静,但从她的话中总能品出淡淡的忧伤。
乔芒不禁心疼:“没有亲人还有朋友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接你来我家过年。”
“真不回来。”卓桢桢的视线看向老宅方向,“我得留在这里。”她得外公外婆身边,替母亲尽孝。
乔芒见她打定主意,没有再劝,两人相顾无言。
突然,卓桢桢想起有件事没告诉她,正正神色道:“跟你说个事,我谈恋爱了。”
说起恋爱,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喜色。
还没等乔芒开口,手机另一头传来惊叫,随即一张男人的脸挤进屏幕。
“什么!”
“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