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垂着眼眸,半靠着薄屹寒,没吭声。
如果薄屹寒拿着镇国公的位子压人,面前这两尊神佛该是向他行礼才对,毕竟先前三司会审,李渊和张德一可是实打实坑了他一把。
但是薄屹寒没有,他依旧喊他师傅。
就因为这句师傅,李渊觉得自己脸都没了。
他连应声都没有,侧过身,给他们二人让了一条路出来。
张德一:“见过镇国公。”
等远离了人群,姜满才抬头看薄屹寒的神情。
他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眸中的伤痛的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姜满知道他对李渊的感情深厚,否则上一世他不会就那样照顾了李婉月五年,这辈子不会费劲了心思阻止崇州大战,对于他来说,李渊或许不是个君子,但却是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
背叛和杀戮是永远存在的,薄屹寒不是没有经历过身边人的背叛,可那人不能是李渊。
谁都可以,但不是能他。
可偏偏就是他。
薄屹寒也明白,李渊在遇到他之前,因为屡屡败战,李家已经在长安没有落脚之地,当时若不是右相张修远在皇帝面前谏言劝皇帝忍耐一二,那李渊估计早就被卸了镇国大将军之位,那也就没有后来的伯乐与千里马,更没有后来的战王。
所以李家人脉稀少却能扎根长安,李婉月一介女流跻身四品官位,后面少不了张家的运作,也正因如此,张家给太子铺了一条近乎是完美的路,这条路上是二十万北安军。
甚至在张家人的预想中,这条路上最一开始,也一定有他薄屹寒。
就像上一世一样。
“崇州之战后,师傅当时身受重伤,可能上一世的湖州转运也出了问题,我没有发觉,总之新的药材迟迟未到,”薄屹寒阴沉着脸,攥着姜满的手很紧,“师傅死前与我说,崇州战后,北安撤兵,嘱咐我照顾好婉月与李氏一族,辅佐太子成为北安下一代明君。当时我对长安局势浑然不觉,等以身入局,幡然醒悟,已经追悔莫及。”
姜满伴他身侧,放缓了脚步,听他说着。
“我最难过的不是他在三司会审上对我诉状的那些条例,”薄屹寒吸了口气,觉得无比讽刺,“而是我发现,事情过去了,只要他低个头解释一句,我居然就能原谅他,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低这个头。我恨死我自己,也恨死他。”
姜满握紧了他的手,刚要说什么却被打断,“薄屹寒......”
“他身上背了你阿姐的一条人命,我没有资格替你替夏景年替那个暗卫原谅他,更不能替没了母亲的夏澄原谅他。所以,相顾无言是最好的结果。”
闻言,姜满也没再说什么。
她听薄屹寒说起那晚的事情时,已经敏锐的察觉出了薄屹寒刻意回避了很多关于他面对李渊的细节,后来的三司会审亦是。
她能说什么呢,她对李渊恨之入骨,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杀掉镇国将军而全身而退。
所以她现在还没资格说恨。
气氛太沉闷,薄屹寒看了一圈周围没人,低头搂着姜满亲了一口。
三司会审后,齐涑因齐家叛逃南夏而被关入禁卫司,就连策反他的太子也因此禁足三日。总之,这个时候,跟南夏扯上关系,终归没什么好下场。
薄屹寒直接屏退了看守的卫士。这牢房比别人的强上一点,还给他铺了稻草放了一床薄被,旁边一张矮桌,散落着几张宣纸。
到底是做兵器出身的,皇帝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杀,就连待遇都比别人强些,还准备笔纸让他画图用。
齐涑席地而坐,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两人进来也未曾睁眼。
牢里薄屹寒是熟客,他怕姜满太冷,从府里出来的时候给她拿了个暖手的汤婆子。
还是齐涑半睁开双眼,冷笑了一声:“王爷比我想的来的晚。”
“怎么,你等本王给你个痛快。”
闻言,齐涑靠着墙,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眸中染上几分戏谑,“皇帝都不杀我,王爷这镇国公的位子坐的够稳吗?”
薄屹寒居高临下,整个人将牢房中微弱的烛光遮去了大半,“齐涑啊齐涑,你是个有脑子的,可惜了,你就是太自负,自以为骗得了本王,自以为骗得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