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艳阳高照,封城久了,这长安城里达官贵人们也闷得久了,正三三两两结伴一同去城外游玩。
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自临江街驶出,拐到长街上,自东门排着,等着出城。
姜满看了看所在的位置,放下车帘,道:“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出城以后,你们二人分开行动,自会有人带你们上各自的马车,估摸着二十日左右你们就能到湖州。”
春禾点了点头,怯生生开口:“令栀姑娘,我方才想起来,我从湖州带来了一些阮娘的遗物,一直没寻到机会给屹寒哥哥,只能拜托你了,就在我住的房间柜子里。”
姜满抿唇点了点头,“好。”
陆岁宁靠着马车,明显一夜未眠,面容疲惫,看着姜满神情复杂。
姜满转身就要下马车,手突然被抓住,陆岁宁好像往她手里放了个东西,姜满握紧,什么都没说。
东门内人群乌央,姜满带着斗笠上了旁边一家茶楼的包厢。
里面只有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男子。
“公主。”
姜满径直坐下,摊开手,发现手里是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陇佑汇报道:“松雪先生现就在长安城内,但是落脚地不明,不过他每个月都会设法出城,就去城外的新据点。”
“长安城封禁,除了有朝廷发的通关文帖以外,内外不许进出,松雪和姜国发展的线人是怎么出的城?”姜满微微抬着下巴,“陇佑,姜国的手已经伸到朝堂里了。”
“......是。”陇佑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目光落在姜满那张冷漠的脸上。
“哥哥好本事。”姜满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陇佑,你说北安皇帝是不是昏庸无能,姜国隐匿百年,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发展了这么多姜国线人,可笑他坐高堂,整日疑心身边忠臣,殊不知,危险早就渗透在长安各处了。”
陇佑道:“他治下,有空子可钻。”
“如果姜国占领了长安,”姜满美目轻转,问:“文武百官,天下黎明,万千百姓,会善终吗?”
陇佑愣了一下,诚实道:“不会,国主不会留他们。”
姜满知道姜琮不会留。
上一世姜国占领了长安,杀了薄氏皇族所有的人,姜国士兵流窜在城内,见人就砍,个个都杀红了眼,有些男人看见姑娘家更是直接将人拖到屋内奸杀,当时有顾原之流,不顾性命,拼死抵抗,最后长安城尸首遍地。
如今长街下,东门内,百姓们因为能出城而兴高采烈,有几个世家子弟骑着高马,叫嚷着要去城外哪个无人处跑马,势必要比出个高低来。
姜满忽然想起来薄屹寒说过的一句话。
“换个皇帝,推举新政,重农轻商,北安还会有救的。”
救。
他上辈子被害成那样,这辈子居然还想着救。
姜满曾试图理解薄屹寒,想看明白他不惜牺牲自己,以命去搏,最后想要个什么结果。
可是她没明白薄屹寒心中所想。
“陇佑,”姜满眼帘半垂,指节摩挲着手里的纸条,“松雪下次出城,是什么时候?”
“四月三十,月末。”
姜满一只手缓缓的展开纸条,翻折几次,陆岁宁娟秀端正的字迹显露出来。
【令栀,你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我信你是个明辨是非的通透人,今日恩情我会铭记在心。湖州虽远,你我会有再见的一天。】
姜满看了两遍,忽然想起来陆岁宁上一世死前歇斯底里的怒斥自己不辨是非不明黑白,是个糊涂的可怜人,就觉得好笑。
“这人,怎么还两副样子。”
她喃喃道。
和满腹心事的陆岁宁相比,春禾就轻松多了,她因为自己说错了话害怕了好几日,后来薄屹寒问了自己几个问题,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照常送自己出去。
她本意来长安投奔薄屹寒,是听说长安城里的大官都妻妾成群,她和薄屹寒几乎是一同长大,想着薄屹寒就算念旧情收她做个丫鬟也成。
可来了这么久,她见到薄屹寒的次数都少,走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实在是难受得很,还不如在老家自在。
好在她也不白来,薄屹寒到底还是心软,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张银票,叮嘱她回乡后谨言慎行,尤其对陌生的人要把这次长安之行守口如瓶。
顺利出了长安,春禾和陆岁宁被分开,上了两个不同的马车。
春禾坐在马车里看手里的银票,然后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刚想喝口茶,马车却骤然停住,桌上的东西因为惯性翻倒一片,茶水撒了满桌子。
“怎么了?”
春禾提着裙摆,躲过桌上滴滴答答的茶水,钻出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