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原熬了几个大夜,审了几个和李渊相近的同僚,都没什么进展,下了工也不走,正一遍一遍翻看几人的供词,希望找出些别的线索来。
“顾少卿。”
顾原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何事?”
“大理寺门口有一位令栀姑娘找您。”
顾原立马站起,“快快,请进来。”
他朝外走,没多远和姜满走了个对头,两人站在长廊之下,顾原抬手屏退了下人。
姜满马上开口:“不是他做的,当时他与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作证。”
顾原强吊着精神,摇了摇头道:“你当时在做什么?如果你作证会暴露你的身份,那就得不偿失。现在三殿下我们都在想办法把事情查清楚,只要查出来是谁杀的李将军,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除了太子还能是谁?”姜满道:“难道不是他设计陷害?”
顾原负手,踱步至长廊边上,道:“此事确为张家设计,可估计张家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如今,出了纰漏。”
“什么意思?”
“李渊毒发前,中了刀伤,那刀出自禁卫司,很显然是张家人的手笔,可他偏偏是中毒而死。东方医馆的东方夫人正在查是什么毒,不过还未有消息,只是说这毒发作时间晚,按照他死的时辰推算,应当是春日宴上被人下的毒。可是春日宴那天,京中官员家眷大半都去了。我还问了镇国公,那日他还曾单独见过李渊,所以我们不能追着这条线索太紧,若是把这事也抖出来,更是坐实了他毒杀李渊的罪名。”
姜满道:“他没有理由杀李渊。”
“从前没有,现在有了。”顾原轻叹口气,转身看她,“和阿宁一起回湖州的那个姑娘,被扣下了。”
“春禾?”
“对,”顾原道:“所以此事没那么好解决,春禾说出了镇国公生母的事情,三殿下推测,此人入长安之事就是皇后的手笔,所以他们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套,就为了让皇帝处置镇国公,你不要忘了,二皇子的事还没过多久,皇室不可能再出一个随意滥杀的国公。”
姜满借着灯笼的微光,能看出顾原已经许久未休息,满目疲惫。
她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手在袖子里轻握,问了声:“阿宁呢?”
“还没有消息,按照日子算,她应当还未到湖州,她再写信过来,还得一个月左右。”
“此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希望她一路顺利,在湖州安顿下来。”姜满按了按额角,又道:“我想起来一个人,如果一直查不到凶手,或许他可以为薄屹寒顶罪。”
顾原道:“谁。”
“血牙。”
——
坐牢的日子对于薄屹寒来说又无聊又忐忑。他不太担心自己,倒是忧心那日和阿满争吵,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猜测对方为什么费劲杀死那个看着年纪很大的老头。
从长安银柜被烧,一直到现在,他对阿满一直心存芥蒂,想着有一日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聊一聊她的身世,可她从未提及,甚至连一点暗示都不给他。
薄屹寒裹着被子,坐在牢里的小破板凳上,看薄砚尘给他带的那本话本子。
这也不知道是谁写的,用词拙劣,语句混乱,粗鄙不堪,讲得一个很无聊的草根变凤凰的故事,薄屹寒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薄砚尘含沙射影调侃自己。
脚步声渐近,薄屹寒百无聊懒地合上书,瞥见远远地顾原领着谁正往这边走。
他这么多天的阴霾一扫而空,把书扔了站在木栏杆前,双眼亮亮的,一眨不眨盯着姜满。
顾原道:“快些。”
姜满从他手里接过钥匙,点头道:“多谢你了顾大人。”
顾原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远了些。
门一打开,薄屹寒就扑了上来,把人腻在怀里蹭。
“我还以为你还生我的气。”
姜满被他这么一抱,肩膀处扯得生疼。她抿着唇轻轻挣脱开,道:“外面的人为了你都忙疯了,你倒是清闲着。”
“难得休息嘛。”薄屹寒心态极好。
这里头太昏暗,薄屹寒把人拉着坐到小板凳上,借着烛光才看清姜满一双眼睛含着眼泪,好像哭过。
他心揪了起来,拉她的手问:“怎么了?如何哭了?”
“没什么,”姜满轻轻摇了摇头,随口道:“想到上一世,你含冤入狱,孤立无援,这辈子却有人为你在外奔波,有些感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