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额的手虚虚地挡住眼睛。

尹芮舒扶着余悦，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这只狡猾的狐狸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她并没有戳穿，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余悦的手臂，引导着她坐回沙发上。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正准备转身时却被余悦拉住了，“不、不用。尹芮舒，你别多心哈，我真开玩笑的。”

……

站在余悦跟前，尹芮舒的目光透露出一丝探究和温柔。

唉唉唉，你盯着我干嘛！？余悦继续扶额，半虚着眼，别看我，别看我，让我缓缓。

尹芮舒片刻沉默后，满口答应。

“好！”

随即尹芮舒轻嗤一声，“噗…没想到你也有慌张害羞的时候，这下知道逗弄别人的下场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戏耍于我？”

啊？余悦抬头望向芮舒，恍然，她什么都知道呀。

“啊！尹芮舒，你……”

其实两人心照不宣。

“头难受吗？”尹芮舒冰雪聪明，声音恢复了平和。

余悦顺势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依旧抚着额头，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鼻音：“尹芮舒……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头真有点晕……”

尹芮舒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心思被看穿，却还在努力‘演戏’的家伙，心底莫名软了一下，仅沉默了一秒，便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继续那个双方都无所适从的话题，只是利落地合上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然后拿起了车钥匙。

“走吧。”她走到余悦身边，语气平静，并伸出右手。

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福星。

“嗯……”余悦低低应了一声，借着尹芮舒力度站起来，只是一路低着头，不敢再与对方对视了。

关灯，关门，下楼，去停车场。

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余悦脸上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里的混乱，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尹芮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坐进尹芮舒车里，系好安全带，余悦就彻底陷入了沉默。她将头偏向车窗那边，假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自己刚才那蹩脚的表演反复刷屏，处于一种接近宕机的状态。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运作声。尹芮舒似乎也没有开启话题的打算，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各自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次，她们都没有再开启话题。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到了。”尹芮舒轻声提醒。

嗯？余悦恍然回神。

“到家了，你还可以吗？一个人进去。”进小区得步行，尹芮舒很担心余悦的状况。

“啊？没事！”余悦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那尹老师你回去路上小心！再见！”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刷卡进入了小区。

尹芮舒摇摇头：“呵~”嘴角上扬。

直到回到熟悉的房间，反手关上门，余悦才仿佛重新获得了氧气，大口喘了口气。刚才在车上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懊恼和后悔。

“啊啊啊——！”她低吼一声，扑到床上，用枕头狠狠捂住自己的脸，双腿胡乱地蹬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羞耻！太羞耻了！自己怎么就丢脸丢成这样了。

耻辱啊耻辱！

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那么好的机会！尹芮舒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就那个氛围，那个距离……明明可以顺势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挺住，坚持就说是喜欢，也好过后来那愚蠢的‘开玩笑’和更愚蠢的‘装头晕’好啊。

啊啊啊啊！

余——悦——你——是——猪！

余悦，你的初衷呢？！关键时刻你装什么鸵鸟！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自己今晚费尽心思跑过去，去接近尹芮舒，去暧昧不清，不就是为了……为了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目的吗？她都上钩了，怎么反而被对方一个直球就打乱了所有阵脚，搞得方寸大乱了，像个情窦初开却笨拙无比的傻瓜！

丢不丢人啊！

不仅没有按照‘计划’推进，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慌乱和心思，让她反将一军，最后还用了最鸵鸟的方式逃跑了！

尹芮舒会怎么想？肯定觉得她幼稚、可笑和莫名其妙！

“啊啊啊……完蛋了……”余悦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没出息！

余悦在床上翻滚着，懊恼着。

而另一边，尹芮舒回想起余悦今晚一系列的反应，从最初折返过来找自己，然后亲密地喂自己点心，撩拨自己，到被戳穿时的惊慌失措，再到强装镇定地‘开玩笑’总结，最后笨拙地装头晕……她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夜色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余悦在床上翻滚了不知多久，直到力气耗尽，才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眼神放空。想来想去竟想到喂尹芮舒含着点心的那张软软的嘴唇……

如果当时乘机亲上去会怎样？余悦摸着自己的唇，嘿嘿傻笑。

表情有些猥琐。

与此同时，尹芮舒的公寓内。

尹芮舒洗完澡，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她脚下蔓延。

她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工作室里的那一幕。余悦那故作镇定实则漏洞百出的‘撩拨’，被她问及真实意图时那瞬间的惊慌和满脸的绯红，以及后来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开玩笑”和笨拙的“头晕”表演……

想着想着，尹芮舒清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极淡的笑意，这次，笑意甚至蔓延到了眼底。

‘喜欢我吗？’尹芮舒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水，低声自语。‘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沉重。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精力投入工作和传承之中，感情世界一片荒芜。

她不确定余悦所谓的‘喜欢’有几分真，几分假，真真假假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可看她慌张模样，甚是可爱，有趣。

也不知她睡了没。

拿出手机，点开与余悦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头还晕吗？】

她想知道，那只逃跑的小狐狸，现在缓过神来了没有？又会如何回应她这看似平常的关心？

信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刚刚下定决心要‘重整旗鼓’的余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

当看到发信人真是尹芮舒，以及信息内容时，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又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还特意发信息来关心自己？

余悦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咬着指甲，思考着该如何回复。

纠结了好一会了，才敲下一句话：

【好多了，谢谢关心】

点击发送。

嗯，回答得中规中矩，不近不远。

余悦满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次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尹芮舒看着那条回复，她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那就好，明天你需要休息吗？】

嗯？她这话……余悦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这意思是明天不想见到自己？赶忙回复：

【不用，明天不是要完工了吗？】余悦提醒道。

【是这样，完工预计得后天才行，陈平说吕克先生明天还是来不了现场。那个……最近为了这事，占用了你不少时间，明天你正好可以休息一天，没事的。】

啊，我没有事啊……她这到底几个意思啊？真的想避开自己。

怕她多想，尹芮舒继续：【如果临时有什么需要，我再联系你，你不用担心的。】

余悦想想，也行，明天正好去把驾照换了。

【好！】

【那，晚安~】

【晚安！】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而某些悄然萌发的情愫，也在夜色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