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涵修长的手指利落地为简琳处理好伤口,开始包扎 ,医用胶布在他指尖服帖地贴合在肌肤上。
"好了。"他轻声说道,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简琳依旧微微红肿的双眼,以及她白皙颈间那些无法忽视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那抹情绪很快被他惯有的温和神色掩盖,没有多问一句。
简琳察觉到他的视线,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了一丝不自在的窘迫,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慕子涵体贴地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从进门起就守在简琳身侧的慕彦辰。
从踏入这诊所开始,慕彦辰就紧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场。慕子涵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询问,简琳颈间的痕迹和手背的伤口,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彦辰薄唇紧抿,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倒是懒散地依靠在门框边的顾明远,看着这微妙的气氛,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直直落在坐在椅子上的简琳身上,语气不像平日玩笑,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简琳,”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认识那个男人?”
室内陷入短暂的的寂静。
慕彦辰的冷眸转向顾明远,随即又沉沉地落回简琳身上。慕子涵也停下了收拾医疗器的动作,安静地看向她。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身心风暴的中心人物身上。
简琳轻轻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失措,眸中是一片强自压抑后,疲惫的平静。
“认识。”
她给出了一个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答案,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顾明远仔细确认她此刻情绪还算稳定,才继续追问,语气放缓了些,但问题依然直接,
“你们的关系是?”
问这话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地扫过旁边脸色已经阴沉如水的慕彦辰。
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是问给简琳听的。
几乎是顾明远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彦辰的目光便再次沉沉落在简琳身上。
诊所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时过境迁。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同那段早已被封存的往事,曾经确实能让她心潮起伏,但历过多年的沉淀,已不能再轻易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干涩的下唇,随即松开,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像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是我的前任。”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个简洁的答案,让慕彦辰的眸色骤然转深,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她颈间刺眼的痕迹。
冷眸里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是愠怒,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简琳的唇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无奈道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顾明远双手插在裤袋里,听完她的叙述,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和几分戏谑的弧度,他目光在简琳和慕彦辰之间微妙地流转,“看今晚这阵仗,动静不小啊。这位前任,似乎,余情未了,想再续前缘?”
他刻意加重了“再续前缘”四个字,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慕彦辰瞬间更加冷硬的侧脸。
慕子涵安静地听着,从简短的对话中迅速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注意到哥哥慕彦辰在听到“再续前缘”时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他知道,此刻他哥哥极度压抑着不悦。
:再续前缘。
简琳在心底重复着这冰冷的四个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段在最美年华萌芽的感情,早已在最残忍的方式下凋零。
如今剩下的,只有被厚厚的冰层尘封的回忆,以及一道至今仍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所谓的“前缘”,早已是一地狼藉,何来“再续”?
简琳微微垂下眼睑,几缕发丝微微的散落在她的眉宇间,长而浓密的睫毛正好遮住了她的双眸。
此刻,谁也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唇被轻轻的咬着。
她尚未从今晚的震惊中晃过神来,以为,此生不再见面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就这样带着满腔执念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她以为有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沉淀在了岁月的长河里纵然,当初,再痛,都抵不过那岁月的洗礼,三年的时间,已经都让彼都渐渐的开始淡忘掉那段对对他们而言已经遥不可及的爱情.. 但他眼中炽烈的痛楚,再一次,告诉她,这三年的时光,从未消减他半分爱意。
心口一阵发闷,她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平静,"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顾明远,双手抱臂倚着门框,“我在对面街看见你被带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轻笑, “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兄妹对待感情的方式还真是如出一辙。”
这番话让简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慕彦辰周身的气压则更低。
“我先送你回去。”
慕彦辰终于打破了缄默,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他微微俯首,目光落在简琳写满疲惫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有未散的冷冽,似乎还压抑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但最终都被一层克制的和冷静所覆盖。
“我等一下还要回医院值夜班,你们先走。”
暮色已深,街灯在寒风中晕开一圈圈光晕。慕子涵将他们送至诊所门口,细心叮嘱:”简琳,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
"嗯,记住了,谢谢你。"简琳轻声道谢,声音里带着疲惫。
诊所外的街道上,顾明远已利落地坐进驾驶座,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表情,“走了,二位。“
冬夜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简琳将慕彦辰那件过大的黑色羊绒大衣又裹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被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张小脸。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她朝着顾明远挥了挥手。
慕彦辰始终沉默着,与她并肩走向前面的车。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简琳默默跟在他身侧,望着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背影,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之前在卡尔别墅里,他如同从天而降般破门而入的身影,那双总是冷然疏离的眼眸里,当时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戾气。以及,他低头为她披上外套,安抚她时,眉宇间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想着入神,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就在她出神之际,他忽然停步。她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后背,鼻尖传来一阵酸涩。
"唔..."她捂着撞疼的鼻子,眼角泛起泪花。
他转身,夜色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霜不知何时已化作细碎的星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捂着鼻子,眼眶泛红的狼狈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他为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车内暖气渐渐驱散寒意,雪松的清香在狭小空间里静静流淌。简琳坐进车里,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情绪的蛛丝马迹。却在挪动时,不小心碰到膝盖的淤青,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小脸瞬间痛苦地皱成了一团,条件反射般轻轻挪开膝盖。
这声痛呼立刻吸引了慕彦辰的全部注意。
他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俯身过来,眉头瞬间蹙紧,目光落在她的膝盖。
“我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温热的关切。他小心地伸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拨开她腿上裹着的大衣下摆和裙角。
灯光下,只见她纤细白皙的膝盖外侧,赫然印着一片边缘泛着青紫色的淤青。
慕彦辰的眉头蹙得更深,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淤血要揉开才好得快,我去买药。"
他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这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急切,瞬间温暖了她受惊后一直冰凉微颤的心。
“不用了。”
她急忙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力道带着挽留,也带着不想再添麻烦的恳切。声音轻得像一声拂过心头的叹息,“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淤青,过两天……自己就会消了。”
窗外是零下的冬夜,车内却温暖如春。简琳悄悄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经过今晚这一遭,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无比坚定,她不能再犹豫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压下去,然后,终于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侧过身,面向他。
车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也照见她脸颊上悄然泛起的红晕。
“慕彦辰,我……” 她开了口,声音却因紧张而微微发涩,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迟疑地顿住了。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留下一个清晰而短暂的浅浅齿印,泄露了内心翻腾的波澜。她垂着眼帘,害羞紧张的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静静等待,目光沉静如水的看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事。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后,准备再次开口时。
他却先于她,轻声唤了她的名字,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
“简琳。”
她闻声倏然抬眸,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深邃眼瞳里,映着车内暖光,那双平日总笼罩着寒霜和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沉柔情和她有些惶惑的倒影。
“我们之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几分,却字字清晰的敲打在静谧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和呼吸交织的车厢里,那声音缓缓漾开,带着认真,“有没有如果?”
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浪漫的铺垫。
这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问句。
这就是他的表白,属于慕彦辰的方式。
作为一个习惯沉稳冷漠,即便在感情里,他也保持着独有的节奏,不轻易许诺,不空谈喜欢,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用一个尊重她的提问,将他所有的决心,期待与选择权,郑重地交付到她的手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的心湖。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瞬间荡开了层层叠叠,温暖而酸涩的涟漪。
她怔怔望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卡尔那句绝望的质问,原来他也在乎她的答案。
“嗯~”
她点点头,声音因哽咽而微微发颤 。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承载了她全部的心意与答案。
他们之间的如果,是他,是确定,是喜欢...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再是苦涩的。
他微微蹙眉,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眸里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指腹却仍流连在她微湿的颊边。
“别哭了。”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又一滴即将滚落的泪珠,然后顺着她柔软的脸颊线条滑下,最终停留在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她不得不更清晰地迎视他眼底那片灼热而专注的星光。
他的目光不期然掠过她白皙颈侧那些依旧刺目的痕迹,眸色骤然深邃了几分。
他在意。该死的在意。
那个男人留下的任何印记,都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提醒着方才别墅里那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和随之而来的不悦,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他微微缓了缓了,强行压下心中的寒,视线再次落在她泪眼婆娑的脸上。
”简琳 ”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平稳,“以后,你眼里看的,心里想的,身边站的,都只能是我慕彦辰一个人。”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暖气低微的声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
他向来不喜,也不擅长说这些所谓“甜言蜜语”,认为那过于虚无缥缈。
可是,面对她,面对这个不知何时起,轻易就能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动摇,屡屡失控的女人。那些深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滚烫而直接的占有欲与承诺,便再也无法压抑,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面对如此截然不同的,卸下了所有冰冷防备,将最真实也最强势的内心袒露在她面前的慕彦辰,简琳彻底怔住了。
她睁大了那双带泪光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全部,看清了冷漠疏离的外表下的一颗真实跳动的心。
震惊,悸动,还有一丝被如此强烈地“宣告所属”后带来的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任由那温热而复杂的泪水,继续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慕彦辰看着她这副全然呆住流泪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也彻底柔和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尽温柔地俯下了身。
用温热的唇瓣带着无限的怜惜,轻轻吻去了她眼角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咸涩的滋味在他唇间化开,瞬间让他泛起更深沉的温柔。
那吻没有停留,而是沿着她泪湿的脸颊,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下移动,掠过她微颤的睫毛,拂过她挺秀的鼻梁,最终,轻轻落在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上。
没有迫切的深入,没有强势的掠夺,甚至没有过多的辗转。他只是克制的,轻轻地贴合着她的唇瓣。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肌肤上,唇上的力道轻柔带着一种颤抖的克制与试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应允,也无声地安抚着她所有未散的惊惶与激动。
他闭着眼,心神都在这一刻唇齿间最细微的碰触与感应上。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与微凉,能尝到她泪水淡淡的咸,更能感受到她在他贴上来的瞬间,身体那细微的轻颤,以及随后渐渐放松下来。
这样小心翼翼的的吻,比任何热烈的索取都更让简琳心悸。
它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珍视,他的克制,以及在那份强势宣告背后,对她最深沉、最小心翼翼的温柔。
泪水再次涌出,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海潮之中,用渐渐放松的身体和微微开启的唇缝,给了他最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