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脑中“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李回心?那个一剑既出、恩怨转意的转意剑?那个追杀血罗刹七年、侠名远播的女侠?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扮作这邪祟模样,挟持自己?
扼在他喉间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那沙哑伪装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泄露出原本清冽疲惫的女声:“你……如何认出我?”
言迩的指尖仍稳稳点在她后颈要穴:“你的剑意,藏不住。况且,江湖传言,虎头帮背后是血罗刹。以你性子,听闻此事,怎会不来?”
李回心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扼住别温瑜的手,但那按在他后心的手掌仍未离开,只是力道稍缓。她哑声道:“不错。我追查花苗至此,线索指向虎头帮。今夜此举,实非得已。此人是我追查数月的重要线索,他可能知道我师姐……不,是血罗刹的下落!我必须带他走!”
“言大人,我并非要与朝廷为敌。只要让我带走他,问出花苗下落,李回心任凭处置。”
别温瑜僵在树上,大气不敢出。他听着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心中好奇如同猫抓,很想回头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转意剑,究竟是何模样。
言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能带他走。”
“为何!”李回心手下意识又要用力。
“因为他活不过今夜子时。”言迩道,“你难道没发现,他面色青灰,印堂发黑,早已身中奇毒?幕后之人根本没想让他活着落入任何人手中。你就算现在带他走,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尸体,甚至……可能是引爆的毒人。”
经他提醒,仔细端详之下,只见黑衣人露出的皮肤已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
言迩继续道:“不过他虽然不能开口,但他身上的毒,他使用的武功路数,他与虎头帮乃至可能与你师妹的联系,皆是线索。皇城司擅长的,从来不只是刑讯逼供。”
“李女侠,你追凶七年,应当明白,单凭一人一剑,有些迷雾永远无法揭开。你想知道血罗刹为何弑师,想查明太平山庄兵器库失窃的真相,想知道今晚这炼丹的幌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合作。或许是你唯一的选择。”
别温瑜感觉到按在自己后心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他悄悄松了口气,看了看身边如同铜墙铁壁的十八名暗卫,胆子顿时壮了不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望向那位名动江湖的女侠真容。
然而,映入眼帘的容貌,却与他想象中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女侠截然不同。
斗篷之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写满憔悴的面容。眉眼间镌刻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深入骨髓的哀戚,又酸又涩。
甚至,在她散落的鬓发间,已能清晰地看见缕缕刺目的花白。
李回心没有立刻回答言迩的合作提议。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树下那个被言迩红线制住、面色青灰的黑衣人,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里面有刻骨的恨,有无力回天的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真相即将揭露的恐惧。
良久,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道:“……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关于花苗的一切线索,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晓。若你们皇城司要先一步处置她……需过我这一关。”
“可以。”言迩答应得干脆,指尖也从她后颈要穴移开,展现了充分的诚意。“皇城司首要职责是□□,清除危害朝廷与江湖平衡的隐患。只要血罗刹不再掀起大规模杀戮,她的命,可以暂时寄下。”
别温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忍不住又偷偷瞄向李回心。此刻卸下了部分敌意,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言迩的目光转向树下那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对李回心道:“此人身上的毒颇为奇特,我需要带回衙门仔细查验。李女侠若信得过,可一同前来。”
李回心抿了抿唇,快步走到树下,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黑衣人的状况。果然如言迩所说,对方气息微弱,面色青灰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黑气,确实命不久矣。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我便信你一回。”
言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对别温瑜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去了。”
别温瑜这才想起,他们还得在门禁之前赶回孙二娘家。他连忙从树上爬下来,动作有些笨拙,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幸好言迩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