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调子太过悦耳,别温瑜的注意力渐渐被牵走,千里镜不自觉地转向身侧之人。镜筒里,言迩手腕处那道胭脂色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得太过专注,连哼歌声何时停歇都未曾察觉。
直到千里镜被人轻轻抬起,视野里骤然出现言迩放大数倍的面容。
言迩眉眼一弯:“看够了吗?”
别温瑜吓得往后一仰,千里镜脱手坠落。
言迩略微抬手,稳稳接住:“殿下若是摔了这前朝古物,怕是要在孙二娘店里刷三年茶杯才能抵债。”
“谁让你突然凑这么近!”别温瑜耳根通红地去抢千里镜,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避开。
夜风忽然送来瓦片轻响。
言迩收敛了玩笑,将千里镜塞回他手中:“看牢房东南角。”
只见三道黑影正沿着监牢外墙游走,为首之人手中寒光一闪,看守的衙役应声倒地。
“他们真要灭口!”别温瑜紧张地攥紧栏杆。
“总不会是假的。”言迩轻轻啧舌,“来得真快。”
他俯身揽住别温瑜的腰,纵身跃下钟楼。
“抱紧。”
别温瑜吓得闭紧双眼,只觉得夜风呼啸着掠过耳际。再睁眼时,两人已稳稳落在相邻屋脊的阴影里。
“就在这儿看戏。”
言迩不知从哪摸出一包南瓜子,顺手分给他一半。
衙门内的打斗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兵刃相击的脆响。别温瑜紧张地攥紧拳头,言迩悠闲地嗑着瓜子。
“你不过去帮忙?”
“你哥的十八影卫等着呢。”言迩吐出瓜子壳,“总得给年轻人些立功的机会。”
突然,一道银光破窗而出,直冲他们藏身之处而来。
言迩头也不抬,随手掷出一枚瓜子。
一声脆响过后,暗器应声落地。
别温瑜看得目瞪口呆,连瓜子都忘了嗑。
“专心看戏。”言迩又往他手里添了把瓜子。
别温瑜这才反应过来:“你哪来的瓜子?”
“巷口王婶要说亲,我说要攒钱娶心上人。她塞给我沾喜气的。”
别温瑜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个人了,抱着瓜子默默转过身去。
约莫半炷香后,衙门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言迩这才施施然起身,揽住别温瑜的腰跃上飞檐。
这次别温瑜有了准备,在夜风中睁大了眼睛。掠过层层青瓦时,他忍不住张开双臂,衣袂翻飞如展翼的雏鸟。原来凌空踏月是这般滋味,他觉得自己快要学会飞翔了。
待二人落在衙门院中,王捕头早已带着衙役将三名黑衣人尽数制服。
言迩蹲下身,指尖挑起黑衣人的下巴端详片刻,认真道:“我认得你。”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你是我三舅姥爷家养的那条西域犬的乳母的孙子的把兄弟的外室子。”
别温瑜刚凑过来就听见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什么玩意儿?
这亲戚关系能记得这么清楚的吗?!他们言家是专门养了群师爷天天搁那儿修族谱吗?连狗的外室子都登记在册?!
等下,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狗的乳母……那应该也是狗吧?!
他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幅画面:威风凛凛的西域犬,娇羞地依偎在一只土狗身边,两只狗身后还站着个穿黑衣的蒙面人,脆生生地对着西域犬喊爹。
别温瑜被自己这离谱的想象惊得打了个嗝。
言迩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深:“怎么,殿下觉得这关系太远?”
“这不是远不远的问题……”别温瑜艰难地组织语言,“这是……跨物种的问题啊!”
言迩从容道:“殿下误会了。那条西域犬的乳母是只母羊,所以这位,确实是纯正的人。”
别温瑜:“……”这有比较好吗?!
那黑衣人原本听见亲戚关系时眼中刚燃起希望,此刻也琢磨过味儿来。合着这位大人是在变着法儿骂他是羊奶喂大的狗崽子!
他气得当场就要挣扎起身,被王捕头稳稳按住肩膀:“老实点!”
言迩俯身凑近黑衣人耳畔,用气音说了句什么。只见那人瞳孔骤缩,竟像是听见了比“狗外室子”更可怕的事。
“你……你怎会知道……”
言迩直起身,道:“现在可以聊聊,血罗刹派你们来淮安的真实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