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他笃定是爹娘在九泉之下听见了自己昨日的抱怨,说襄阳与他八字相冲,当真连夜掘通阴阳,赶来护佑这棵独苗苗了。否则怎会梦见自己变回幼童,被娘亲温柔地抱在怀中,哄了整整一夜。
此刻他只觉神清气爽,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坐起身。见言迩不在房中,正要下床去寻,房门已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滴娘唉!
别温瑜险些以为自己尚在梦中。眼前这个眼下一片青黑、憔悴得仿佛被抽去三魂七魄的男子,当真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言大人?
别温瑜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言、言大人?您这是……去挖了一夜的地道?”
言迩脚步虚浮地走进来,将手中的药包放在桌上,声音沙哑:“托殿下的福,体验了一把为人父母的不易。”
“诶?”别温瑜试探道,“昨夜是你?!那个抱着我哄了一夜的娘亲?!”
言迩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殿下若是再这般大声,臣不介意让您再体验一回严父的滋味。”
别温瑜瞬间噤声,乖觉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半晌,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这副模样啊……你不是武功高强吗?”
言迩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掐死这小祖宗的冲动,默默告诫自己,孩子还小,而且端王年终会给双倍赏银。
“殿下可知,即便是大宗师,也经不住某个小祖宗又踢又踹,还要抱着不肯撒手地折腾一整夜。”
别温瑜“嗷”地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半晌,他才从被褥中传出闷闷的声音:“那、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言迩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不能照顾某个生病的小没良心?”
当然不是这个。
是……是昨夜也不能那样试温度啊。
别温瑜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小声嘟囔:“我以后会还你人情的。”
言迩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发梢:“臣记着了。现在,还请殿下更衣洗漱,我们该去取回大米饭了。”
“对对对!”别温瑜顿时来了精神,“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生照顾它,要是饿瘦了……”
若是饿瘦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钱啊!
二人收拾停当下楼时,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他们下来,连忙陪笑道:“二位客官昨夜休息得可好?今早燕府派人送来些东西,说是给二位赔礼。”
言迩挑眉望去,只见柜台旁整齐摆放着两个包袱,正是他们寄存在车马行的行李。旁边还搁着个精致的食盒,隐隐散发着药香。
“燕公子一早就差人送来了,连这两日的房钱都一并结清了。”掌柜的搓着手,脸上堆满笑意,“还说若二位得空,请务必到燕府一叙。”
别温瑜惊喜地扑向行李,迫不及待地检查起来。转意剑和云见月安然躺在包袱中,连换洗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他长舒一口气,转身见言迩正盯着那食盒出神。
“怎么了?”
言迩掀开食盒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包药材,正是他今早打算去药铺买的几味。最上面还压着一张洒金笺,上书:“昨日舍弟唐突,聊表歉意。燕辞南敬上。”
别温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派人监视我们?”
言迩蹙眉不语,显然不愿意与燕家多有交涉。
出了客栈,别温瑜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经过一夜雨水洗涤,襄阳城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街边早点摊飘来阵阵香气。
“我们先去接大米饭吧?”别温瑜扯了扯言迩的衣袖,“它一定饿坏了。”
言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街角:“殿下不妨看看那边。”
别温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燕府服饰的小厮正牵着一头毛色油亮的驴子等在路口。那驴子背上鞍鞯齐全,不是大米饭又是哪个?
“这……”别温瑜一时语塞。
更让他惊讶的是,大米饭似乎对那几个小厮颇为亲热,正低头嚼着对方手中的胡萝卜,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看来燕家的诚意,比想象中更足。”言迩意味深长道。
与此同时的燕府内,暖阁生香。
燕府作为襄阳首富,连刺史都要礼让三分。故而昨日那刘老三才只敢把气撒在别温瑜二人身上。
但燕辞南从不在意这些虚与委蛇。
燕家四子一女,依“东南北西”排序。三女儿居中,取名燕钟。
至于老四和老五的渊源,说来话长。按取名顺序,本该是燕辞西行四,燕辞北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