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早膳,花厅内的气氛愈发微妙。燕辞西围着别温瑜忙前忙后,又是递帕子又是斟茶。燕辞南则捧着账本踱到燕钟身侧,二人低声交谈,似乎在核对什么要紧账目。
别温瑜捧着茶盏坐在窗边,目光不时飘向言迩,又不自觉的落在他手腕上的鲜红刺青。
待燕辞北送走了要去巡店的燕辞东,又折返厅中吩咐小厮重新烹茶,这才从容落座,温声开口:“不知二位公子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别温瑜正待答话,言迩已从容起身:“正要带他去城南看马球。”
燕辞西立刻凑过来:“马球?那我也……”
“那便同去吧。”燕辞北含笑截住弟弟的话头,转头吩咐侍立的丫鬟,“今日日头毒,去取那顶青纱斗笠来给五公子。仔细晒伤了,母亲又要心疼。”
别温瑜还未来得及反应,言迩已轻轻握住他的手向外走去。燕辞西忙不迭地跟上,青纱斗笠都忘了,还是燕辞北示意丫鬟追出去给他戴上。
待燕辞北转过身,便见方才还在谈论账本的燕辞南与燕钟正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出神。
“怎么了?”燕辞北柔声问道。
燕辞南头也不回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燕钟:“他们方才……是不是十指相扣来着?”
燕钟“啊”了一声,迟疑道:“似乎……是吧?你们男子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如今都这般……亲密了?”
燕辞南:“……”
他斟酌片刻,艰难地比划着:“我当年与言迩称兄道弟时,一同打架斗殴,共饮一壶水,甚至替他挡过刀……”
“但真的……没牵过手啊。”
这也太肉麻了!
城南马球场早已人声鼎沸。襄阳城的马球会向来是世家子弟最爱的消遣,今日更是格外热闹。校场边早已搭起看台,襄阳城的公子贵女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处。
“温公子可会打马球?”燕辞西兴致勃勃地凑近,“我带了备用的球杖,若是……”
“他不会。”言迩自然地侧身挡在二人之间,“今日只是来看球。”
别温瑜确实不会打马球。在宫中时,太后总觉得这项运动太过危险,从不让他下场。此刻被言迩这般护着,他心中既暖又涩。若这人真是谈阡,这一路的呵护,究竟有几分真心?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看台最前方,紧邻通道,视野极佳。引路的小厮恭敬地将他们带到座位,又躬身呈上燕辞北提前吩咐备好的各色零嘴和冰饮。
别温瑜心下感叹,这位燕四公子当真是温润周到,对幼弟更是疼爱有加。纵使当年道士批命说燕辞西是他命中的劫数,他依然对这个弟弟关怀备至,无微不至。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只见一队锦衣少年策马入场,为首之人金冠束发,竟是昨日在千灯会上有过节的刘老三。
刘老三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手中球杖虚指,扬声道:“我当是谁占了最好的位置,原来是燕五公子和你的……新朋友。”
他刻意拉长“新朋友”三字,引得身后一众跟班哄笑。
燕辞西当即就要起身,被言迩按住了手腕。
“刘公子,马球场上的规矩,是用球杖说话。”
刘老三冷笑一声:“正合我意!不如来场友谊赛?就按老规矩,三球定胜负。”
别温瑜紧张地攥紧了衣袖。他虽不懂马球,也能看出刘老三那队人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常在一起打球的熟手。
言迩从容起身,对燕辞西道:“去换骑装。”
“就我们两个?”燕辞西惊讶。
言迩目光扫过场边跃跃欲试的燕府护卫:“三对三,你再挑个人。”
燕辞西随手点了最得力的护卫,又将头上的青纱斗笠轻轻扣在别温瑜发顶:“温公子且安心坐着,看我燕五爷今日给你赢了这厮!”
一刻钟后,当言迩换上一身墨色骑装重返赛场时,别温瑜几乎认不出他来。束袖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墨发高束,若非眉眼依旧含笑,别温瑜是真的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谈阡了。
刘老三见状嗤笑:“言公子这身架势,倒像是要来杀人。”
言迩翻身上马,接过一旁球童递来的球杖:“刘公子说笑了。”
号角声响,比赛开始。
燕辞西指的那个护卫显然与他极有默契,二人策马穿插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想来是经常一同打球的搭档。
场边燕府护卫连番喝彩,别温瑜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微微倾身,问侍立在身后的护卫:“你们五公子时常打马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