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具尸体的腰带夹层里，抠出了一小片极薄的铜牌。铜牌边缘已被血污浸染，但正中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印记，形似一只展翅的鹰隼。

“这是什么？”别温瑜探头去看。

言迩接过铜牌，眉头缓缓蹙起：“北境军，鹰扬卫的标记。”

“鹰扬卫？”龙骨刀挑眉，“那不是镇守北境、直属陛下的精锐吗？怎会跑到这江南地界来追杀一个世子？”

“除非……”言迩抬眼，“下令的，本就是能调动鹰扬卫的人。”

别温瑜道：“陛下？不……皇帝伯伯绝不会害我！皇祖母不会允许的！”

“未必是陛下亲自下令。”言迩将铜牌收起，“鹰扬卫虽直属天子，但日常调度操练，皆由兵部与司礼监共同协理。若有人暗中调派一小队人马，伪装成江湖匪类行事……并非不可能。”

龙骨刀啐了一口：“又是司礼监？那个冯保？”

“眼下只是猜测。但此番袭击，恰好印证了前辈先前的疑虑，有人不想让殿下继续追查当年旧事。怎么了？”

言迩转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别温瑜。

“有些困……”

言迩把了把别温瑜的脉。是方才的麻药起效了，睡一觉便能恢复。

他索性把人背起来，示意龙骨刀牵着大米饭。

“言迩……”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

言迩脚步微顿：“殿下为何这么说？”

“我武功不如你，见识不如龙骨刀前辈，还……还中了箭，拖累你们。”别温瑜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我更强一些，或许就能早些察觉埋伏，也不会受伤，更不用……让你这样背着走。”

言迩沉默片刻，缓声道：“没有人天生就是强者。受伤、遇挫、需要他人相助……这些都不可耻。重要的是，殿下在危急关头，选择了推开臣。这份心意，比任何武功修为都珍贵。”

“你总是……有理……”

别温瑜在言迩背上昏昏沉沉，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能感觉到言迩走路时沉稳的心跳，能闻到言迩身上清冽的气息，这让他稍稍安心。

“言迩……”他含糊地唤了一声，“我……好像看见爹娘了……他们在对我笑……说等我长大了，要教我使枪……”

“言迩，你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和你一起去雁荡山……吃松茸……我只是有点困……”

别温瑜确是有些困倦，待他醒来时，已躺在了客栈的床榻上。

左肩处的箭伤已被重新仔细包扎妥当，屋内寂然无声，言迩并不在。

别温瑜挣扎着撑起身子，肩头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红的晚霞透过窗棂，在房中投下温暖的光影。

他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洁，自己的包袱搁在桌上，云见月与转意剑并排倚在墙边。唯独不见言迩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涌上心头。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推开房门，楼下大堂隐约传来人声。他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只见龙骨刀正翘着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着酒。

“哟，小子醒了？”龙骨刀抬眼瞥见他，“感觉如何？”

“还好。”别温瑜在他对面坐下，“言迩呢？”

“那小子出去了，说去镇上药铺再配些祛毒生肌的药。”龙骨刀推过来一杯热茶，“喝点，你流了不少血，需得补补。”

别温瑜捧着茶杯，沉默片刻，低声道：“前辈……多谢您。”

“谢什么？”龙骨刀嗤笑，“老夫答应过你爹护着你，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做到。倒是你……小子，你可想好了？这条路走下去，往后只怕比今日更凶险。”

别温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想好了。我爹娘不能白死，红莲业火必须解，冯保……若真是他，我定要讨个公道。”

“好！”龙骨刀一拍桌子，“有骨气！这才像别铮的儿子！”

他灌了口酒，抹抹嘴道：“不过往后行事，得更谨慎些。今日那些鹰扬卫死士虽灭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批。依老夫……”

话音未落，客栈门被推开。

言迩提着一包药走进来，见别温瑜坐在堂中，快步上前：“瑜儿？怎么下来了？该好生歇着。”

“躺久了闷。”别温瑜仰脸看他，“药配好了？”

“嗯。”言迩将药包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有些低热，今夜需再服一剂。明日若烧退了，我们便继续赶路。”

龙骨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老夫这条老命就陪你们折腾到底。不过小子，从明儿起，赶路之余，老夫开始教你刀法基本功。你那剑法虽妙，但多学一样总没坏处，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别温瑜眼睛一亮：“真的？”

“老夫说话算话！”龙骨刀哼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练刀可苦得很，你小子若喊累，老夫可要拿刀背抽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