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阡突然道:“殿下对它,倒是很有耐心。”
别温瑜正被小狗舔得发痒,闻言抬头,眼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嗯?它这么小,又一路跟到这儿来,怪不容易的。”
谈阡没接话,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侧。小狗似乎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舔舐的动作顿了顿,仰起脑袋,黑眼睛瞅了瞅谈阡,又往别温瑜臂弯里缩了缩。
“它叫什么名字?”谈阡问。
“还没正经起呢,”别温瑜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路上捡的,就一直‘宝宝’、‘小家伙’地乱叫。”
谈阡“嗯”了一声,俯身伸出手。小狗犹豫了一下,嗅了嗅他的指尖,到底没躲。
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搭在小狗头顶,没像别温瑜那样揉弄,只是很轻地抚了两下。
“比大米饭听话。至少不乱啃东西。”
别温瑜没听出什么异样,还顺着点头:“是乖多了,就是太黏人……”
话没说完,就见谈阡指尖一勾,不知怎么一带,那小狗便被他轻轻松松从别温瑜怀里拎了出来,悬在半空。
小狗四爪茫然地蹬了两下,发出委屈的“呜”声,乌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向别温瑜。
“诶你——”别温瑜一愣。
“殿下,慈宁宫不比皇城司,狗毛若落在太后榻上,怕是不妥。”
别温瑜忙伸手接过,护在怀里:“它很干净的,路上我都给它洗过澡了。是不是呀,宝宝?”
谈阡看着他指尖没入那灰扑扑的绒毛里,眸色微沉。
“看来殿下这三年,不仅学会了养猪固沙,还精通了……驯犬之道。”
别温瑜听出他话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别扭,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他抬头望向谈阡,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抱着小狗凑近半步:“怎么,谈大人连一只小狗的醋都要吃?”
谈阡神色不变:“臣不敢。”
“不敢?”别温瑜低头蹭了蹭小狗的额头,“我们宝宝多乖呀,是不是?比某些半夜翻墙、还抢人东西的大人懂事多了。”
“……”
就在别温瑜幻想谈阡要继续盘问,甚至强行做点什么时,谈阡指尖一转,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怀里的小狗,将它稳稳放在地上,又顺手往它嘴里塞了块不知何时取出的肉脯。
小狗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叼着肉脯欢快地跑到角落啃了起来。
“殿下既如此喜爱它,不如给它起个正经名字,也好入册登记,日后在宫中行走,也算有个名分。”
别温瑜怀里一空,又听他这番“入册登记”“宫中行走”的说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起名?”
“嗯。”谈阡道,“殿下方才叫它‘宝宝’,虽是爱称,却不够正式。臣倒有一提议,不如,就叫‘饭团’。”
别温瑜一愣:“……大米饭的弟弟,叫饭团?”
“正是。”谈阡道,“兄弟之名,理当呼应。大米饭憨直好动,饭团……乖巧黏人,倒也贴切。”
别温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挑不出毛病。大米饭,饭团……听着倒真像一家兄弟。
“那……好吧。”他点点头,又忍不住嘀咕,“就是听起来不太威风……”
“名字而已。”谈阡道,“殿下若嫌不够威风,日后多加训练,让它成为宫中第一灵犬,自然威风。时辰不早,西市已开始掌灯。朱雀桥畔,想必已是人潮涌动。殿下今夜若真想去灯会……”
别温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你有办法真能带我出去?”
“不是‘带’。”谈阡道,“是殿下自己‘偶经’了西市,恰巧与‘偶经’的臣,在灯会上偶遇。”
“……”别温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一套‘偶经’,皇兄听了怕是要气笑。”
“殿下只需回答,想不想去。”
“想!”别温瑜答得毫不犹豫,又迟疑道,“可是……皇祖母那边,还有宫里的守卫……”
“太后娘娘此刻应当正在佛堂诵经,一个时辰内不会出来。至于守卫……”谈阡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牌,在指间转了转,“臣方才‘偶经’侍卫值房时,顺手借了块巡夜的腰牌。西侧角门戌时三刻换防,有半柱香的空隙。”
“那它怎么办?”别温瑜指了指脚边正歪头看着他们的饭团。
“它留在殿中最为稳妥。”谈阡取过案上一碟未动过的点心,掰成小块撒在屋角,“这些够它消磨半个时辰。等我们回来时,它应当已经睡了。”
饭团果然摇着尾巴凑过去,埋头吃起来。
别温瑜这才安心,又想起一事:“我这身衣裳太过惹眼,得换一身寻常些的。”
谈阡早有准备,从屏风后取出一顶青纱斗笠:“臣偶经尚衣局时,见这斗笠颜色,殿下定然喜欢。戴上这个,遮一遮脸。”
一切准备停当,窗外天色已暗。谈阡推开后窗,回身朝别温瑜伸出手。
两人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到了西侧角门附近。
果然如谈阡所言,此刻正值换防,门前空无一人。谈阡将腰牌在门锁处一晃,机括轻响,门应声而开。
“走。”
两人闪身而出,角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宫墙外的长街灯火初上,隐隐已能听见远处西市传来的喧闹声。
别温瑜深吸一口宫外的空气,只觉三年来的拘束顷刻散去。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谈阡,眼睛亮晶晶的:“接下来怎么偶经?”
谈阡唇角微扬,握住他的手:“跟着臣走便是。不过殿下需记得,今夜您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我便是您兄长。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