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交换了个眼色，不再多说，匆匆吃完饼便散了。

谈阡买了两张煎饼，递给别温瑜一张。两人走到溪边一块大石上坐下，就着渐凉的晚风吃饼。饼皮酥脆，内里夹着嫩蛋和咸菜，别温瑜吃得津津有味，心思还绕着方才听到的对话。

“赤焰教……夏侯掌门提过。那断肠崖在哪儿？”

“在落雁峡深处，地势险恶，寻常人不会靠近。”谈阡道，“令牌断裂处有焦痕，应是赤焰教独有的‘焚心掌’所致。但能以掌力震断铜火令……教中能有此修为者，不出三人。”

“他们内讧了？”

“未必。”谈阡道，“或许是有人想借赤焰教的名头，搅浑水。”

正说着，几个孩童跑来，见到别温瑜手上的糖兔子便走不动道。

别温瑜下意识把兔子往自己身后一藏：“我的。”

几个孩童眼巴巴盯着那只亮晶晶的糖兔子，见别温瑜藏到身后，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谈阡弯腰，从袖中摸出几块油纸包着的芝麻糖，温声道：“莫哭，这个给你们吃。”

孩子们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怯生生接过糖，但还是忍不住瞟向别温瑜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可、可兔子好看……”

“那是这位哥哥的。”谈阡当即倒打一耙，“你们方才围过来，吓着他了。是不是该道个歉？”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乖乖地转向别温瑜，含含糊糊地说：“哥哥对不起……”

别温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舔着芝麻糖，含糊不清道：“我给哥哥唱歌，铜牌裂，书信来，九月十五鬼门开……赤焰烧，同根凋，子夜东帐血染衣……”

谈阡温声问小姑娘：“这歌儿真好听，谁教你的呀？”

小姑娘眨眨眼：“前几日有个穿红衣裳的漂亮哥哥在溪边洗脚时唱的，我听见了，就记下来啦。”

“红衣裳的哥哥？”旁边另一个男孩抢着说，“我知道！他头发上插着金闪闪的蝴蝶簪子，走路像在跳舞！”

谈阡与别温瑜对视一眼。

“他还唱别的了吗？”别温瑜蹲下身，把糖兔子往前递了递，“告诉哥哥，这个给你。”

小姑娘眼睛一亮，接过糖兔子，努力回想：“好像还唱……‘毒入髓，火焚心，原是故人送药勤’……后面的我记不清了。”

孩子们又分吃了谈阡给的芝麻糖，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别温瑜站起身，眉头微蹙：“童谣里提到了白莲、断肠崖、赤火……还有那封无名信。这红衣裳的哥哥……”

“……多半与那‘千面佛’脱不了干系。”谈阡接道，“红裳金簪，行止如舞，皆是奚梵的标志。”

“可这童谣……”别温瑜喃喃重复着那几句，“‘铜牌裂，书信来，九月十五鬼门开’……铜牌自然是指赤焰令，书信是那封无名信，九月十五……不正是武林大会正式开幕之日？”

“‘赤焰烧，同根凋’，”谈阡缓缓道，“若赤焰教当真内讧，这句便说得通了。但‘子夜东帐血染衣’……”

他抬眼，望向营地东侧。那里，正是他们与几位地位尊崇的掌门、前辈下榻之处。

“东帐……是指我们？”

“未必特指，但东侧营地确是最可能的目标。”谈阡起身，“先回去。”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折返。夜色已浓，谷中灯火愈盛，喧嚣声浪更胜白昼，那隐隐流动的暗潮被热闹掩盖得严严实实。

回到东侧营地时，夏侯雄竟已等在帐外，面色凝重。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谈兄，世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出事了？”

“赤焰教的二当家，被人发现死在了东帐里。”

几乎是同时，一轮寒月升至中天，惨白的光恰好笼住整片东侧营地。

子时正。

子夜东帐血染衣。

一句童谣，竟在此时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