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生,等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巨大的引力压得程柔双眼发黑。扶上石墙,她感到脊椎被压缩了两截。手中的剑极重,几乎将手指压扁。
流水极速渗落,岩石也压作碎末。只剩几块坚硬花岗岩尚存形体,叽叽喳喳地交谈。“怎么震个不停啊?!”“我都经过几千寒暑轮回啦,没有过这么离谱的事!”“慌什么,反正我们早晚要碎掉的”……
面对程柔的问询,它们回答:“是从那里开始压来重量的!”
对抗剧烈的力场循声走去,程柔见到了震源。山被劈作两半,底部深沟延展,熔岩喷涌。
一块长长的石头连接深沟两侧,妄图将它们拉回。它横亘在比它庞大千倍的裂隙中间,在剧烈的热度下融化。
大地的伤痕太深,如果想要复原,只能利用扭曲的引力和时间来颠覆因果——
陈羽生,我需要你帮助我。
语言已经无法奏效,要怎样才能使你听见我?
「什么顽拗执念,想对抗我们的圣主,都不过痴傻。不可能没有办法消解。魂魄是有记忆的,我可以听见,可以了解它经世的执念……与此相比,脱离现世人形前的那点愿望简直渺如尘埃。你只想到挽回现世,我却可以贿赂灵魂……赢的人只会是我!」
感受着力量的重新汹涌,鸠摩颜得意地嘲笑。
滚烫岩石在程柔触摸到的一瞬现出细微裂痕,发出的却是庄严钟声,那是最盛大祭典仪式会才有的声音——
“多谢神武将军!”香火缭绕之中,高逾八尺的神武将军像双目圆睁,手中持剑,姿态英武威严。在他战死疆场之后,这具石像寄托百姓的哀思,代替他接受朝拜。
“他们在拜什么?”听着望着着形形色色的拜者,石像的疑惑日渐强烈。香火与百姓的意念让它渐生神识,可它毕竟不是将军,不懂得什么是战争,又为什么想要和平。
石像没有喉嗓,即使是心声也嘶哑。可程柔知道那语调,是陈羽生的语调!
这是……他所经历的轮回?他曾有一世做过石像?
一对年轻夫妻怀抱孩子,在石像前喜极而泣。男子兴奋地亲吻怀中稚童,又将她高举。稚童虽不经事,却受亲人喜悦心情的感染,爬到母亲肩上开怀大笑。
“我好幸福。”女子将手捂在心口,眼中晶莹闪烁。
程柔心口温温。
石像第二日就被搬进了皇家的祭坛,殿外设层层护栏。匠人为石像戴上花环,将心口安上黄金护甲。远观的百姓见石像辉煌,感慨国家的富强。皇族常常给石像带来珍馐。
好奇的心情像小猫在程柔心中抓挠。
“你很想知道什么味道?”惊奇于与石像的共感,程柔道。
“这道会辣。”“桂花香的酥饼,甜丝丝的。”石像没有对程柔的解答做出反应。看来这只是过去事件的重现,她只能经历,不能参与和改变。石像面前只有一个洒扫小僧。小僧每日来两趟,在石像的注视下渐生出肌肉与喉结。夜里来时,他腹中总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这时他会紧紧盯着石像的供奉,喉结滚动。
石像道:“你吃呀!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以为自己沉溺口腹之欲已至疯魔,小僧慌忙跪下磕头。未待石像再说,小僧飞快逃走。
“真没意思。”石像心念。日日固定在这里,听着礼仪庄重的皇室对它做出相似的动作,说着相似的话。
程柔心中空落落。
战火再度从西方蔓延来时,石像见到那户人家第二面。年轻夫妻已生华发,稚童岁至中年,形体消瘦。她一手将母亲扶进庙中,一手拿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身上铠甲缺了右肩和背护。
枪杆太粗,显然不是女将惯用的。她用双手托着杆转了几下,算是磨合了。
“不能不去吗?”母亲紧抱住女将不愿松手。
女将摩挲着母亲肩头。“你和父亲在这里藏好。援军很快会到。”
“就躲在这石像后面,听见援军的哨声之前,千万别出来!”女子将母亲推进石像后的暗角。
望着石像的眼睛,女将求告:“神武将军,如果您当真显灵的话,求您庇护我的母亲和父亲。”
搭在石像右膝的手心似乎颤动,女将只当幻觉,她没有留意石像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