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的衣衫有所破损,要不让青梅、绿柳先伺候您更衣?”
“更衣?”赵十越抬头,看到面前的两套衣衫:青梅手里端着一套素净的寝衣,而绿柳手上的则是一套十分暖和的宝蓝色的冬衣。
她眨眨眼,有点混沌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口:“我要青……”
“穿绿柳手上那套。”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铮无情打断。
赵十越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顾铮,这是不留她的意思?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更深露重的,我之前又吹了风,再回去肯定会得风寒的!”
顾铮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翻了一页书,慢条斯理道:“贵人之前穿那么单薄都能走来安仁殿,想必是不怕冷的。如果觉得不够,就再让绿柳给你加几件。”
赵十越一下被堵地没话说,灵机一动,用手扶住额头,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哎呀,饮酒过度,有点头痛,这时再坐辇回去,臣妾定会难受呕吐的。咳咳。”
姜秦海无言,心道:这郡主的演技着实需要再修炼几年。
顾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赵十越的状态,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她面前的桌案,“爱妃不必忧虑,你面前的便是醒酒茶。”
赵十越彻底僵住,面如死灰地转头看向姜秦海。
大太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满脸歉意:“奴才怕贵人明早难受,特地叫人煮的。”
赵十越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颤抖地端起茶杯,好像手里的不是醒酒茶而是穿肠烂肚的毒药。她等待再三,也没等到哪位好心人出言相助,只得紧闭双眸一饮而尽,喝得太急,甚至呛进了嗓子眼。
“咳咳……”
“贵人,您没事吧。”青梅忙放下衣衫,轻拍着赵十越的背,心道:从未有后妃能留宿安仁殿,这赵贵人看来也不是个例外。
“无妨,咳咳,我咳一会儿就好。”赵十越不经意地咳了很久,久到咳完见顾铮也没什么反应,只好不情不愿地准备起身,手伸向那套暖和的冬衣。
此时,耳旁却响起了一道天籁般的声音:“既然青梅都把寝衣放下了,就没必要折腾了。”
赵十越闻言,立马又坐了回去,喜出望外:“真的吗?”
顾铮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赵十越虽不说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可就这一双狐狸眼生得极好,眼尾略微有些上挑,看人时总觉得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顾铮把眼移开:“姜秦海,去拿床被褥铺在地上。”
姜秦海满脸笑容地应道:“是。”
赵十越噘嘴,真是不肯让人多开心一刻。
夜已深,偌大的安仁殿内只剩两人。窗外烟花阵阵,新的一年到来了,民间应该很热闹吧。
“顾铮,外面在放烟花。”
“顾铮,谢谢你刚才为我上药。太医下手可痛了,你下手就不痛。”
没人答话。
“顾铮,以前过年,我俩也会放烟花的。”
“别提以前的事。”顾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善。
赵十越垂下眼眸,自己真笨,还提以前的事干什么呢?往事不可追,现状都是咎由自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苦闷熟练地压了下去,扬起声调:“顾铮,新年快乐。”
她等了老半天,等到窗外噼里啪啦的烟花声都销声匿迹了,也没等来顾铮的新年祝福。
地板着实有点儿硬,赵十越睡不惯,翻来覆去地打滚。
“之前姜秦海说顾铮比较累,那他应该睡着了吧。这地板又硬又冷,我睡一晚肯定对我身体不好。如果明天不舒服,岂不是又要劳烦他人?”她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多听姜秦海的忠告,爱惜自己的身体。
当床的另一边明显多了一个人时,顾铮真是好生后悔,刚刚没有狠心把赵十越送回鸾鸣宫了。他早该知道赵十越最会得寸进尺,只要自己漏出一点破绽,必然溃不成军。
现在如何是好?一脚把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踹下去?
赵十越却是浑然不知顾铮的内心活动,甚至胆大妄为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顾铮的腰,将脸蛋靠在他的后颈处,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心情大好,甚至拿脸蹭了蹭顾铮的肩。
顾铮整个人都崩成了一条线,感受到赵十越的动作,像一只猫。他睫毛忽闪忽闪,实在无法装睡,干脆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心想:“就让她抱一会儿,一会儿后就让她滚下床。”
夜已经很深了,赵十越得逞后才觉得困意来袭,她又将顾铮环紧了些。
顾铮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把这个扰人安眠的罪魁祸首轰出去时,只听得黑夜中嘟嘟囔囔的一句轻言:“阿铮,我又不是,真的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