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认知让赵十越有些无措,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顾铮可能已经不爱她了的事实。面前才子佳人相拥的画面实在太过刺眼,赵十越转身想跑,却偏偏被绊倒在地。
灌木丛后的巨响,吓得惠妃一颤。
顾铮放下手,往旁走了一步,顺着声音看去,所见便是赵十越狼狈在地的画面。
惠妃向来有着宫里最贤良的名声,她赶紧上前,伸手,把赵十越扶了起来:“姑娘,你还好吗?你......是哪个宫的?怎么瞧着面生的很。”
赵十越微微往后退开,她太挫败了,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在端庄贤淑的惠妃面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丑角。
她没有回惠妃的话,只静静地看着顾铮。
她根本就不想和这个同顾铮相拥的女人说任何一句话。
赵十越紧紧抿着嘴,努力把背打直,眼泪在眼眶不断打转,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哭泣。
惠妃没听到回话,有些略微的讶异,面前这面容姣好的女子是不知道宫里的礼数吗?又见赵十越只直勾勾地看着顾铮,既委屈又愤怒,还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副盯负心汉的模样。
她心下觉着好笑,自古帝王多薄情,顾铮尤是。这女子恐怕是还对帝王之情有所幻想,不肯放过自己罢了。
顾铮看着赵十越的表情,眉头紧锁:“你这般表情是在做什么?惠妃娘娘问你话你也没听到?”
他居然因为我没回惠妃的话而生气?他就这般在意惠妃吗!顾铮的回答让赵十越觉着胃都烧得疼,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语气过于无理:“敢问皇上,此时,惠妃娘娘是您的心上人吗?”
顾铮略微睁大了眼睛,觉得赵十越的问话实在莫名其妙。她这样一幅委屈吃醋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心里装着虞青玉,还妄想自己一辈子只爱她一个?顾铮脑子里又浮现出当年赵十越为了虞青玉甘愿赴死的模样,只觉得她此刻的表现可笑至极。
“我若是你,便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顾铮盯着赵十越,冷冷地开口,他的瞳仁很黑,像无尽的黑夜,“我心里自然是有惠妃的,而且,不只此时。”
赵十越僵在了当场,顾铮不再看她,对着惠妃伸出手,长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声道:“子桐,我们走吧。”惠妃愣了愣神,忙把手伸出,轻搭在顾铮的掌心,微笑:“是,皇上。”
两人携手,一步步,从赵十越的身侧经过。
若是从前,赵十越气急败坏,定会直接一伸脚,绊顾铮个狗吃屎。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顾铮不会再无条件地纵容她,今晚不是刚吃了玫瑰糕吗?怎么嘴里竟会如此苦涩?太苦了,赵十越的右眼眶装不下那满眼的委屈,终究没忍住,落下一滴泪来。
冬夜的风吹过,许愿树上的心愿条摇摇晃晃,树下只有赵十越的影子拉的长又长。
顾铮陪惠妃回了永和宫后,没有留宿便离开了。
惠妃的侍女烟雨见自家娘娘心事重重的样子,扶她到塌上坐下,关切道:“娘娘今晚是和皇上有何不快吗?”
“没什么不快,反倒颇为温馨。”
烟雨笑道:“如此不好吗?娘娘看起来为何还没有平常高兴呢?”
“宫里的嫔妃并不多,怎会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
“娘娘都没见过的嫔妃......”烟雨歪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会不会是哪个宫长相不错的宫女?”
惠妃抬手抹了抹自己鬓边的金钗,上面花纹繁复,是极致冰冷的触感:“她在皇上面前很放肆,而且,她身上披的是西域进贡的素雪裘。”
“什么?竟是素雪裘?”烟雨不可思议地提高了嗓音。
惠妃低头笑笑,满眼苍凉,自嘲道:“皇上真是贯会做戏,今晚他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都快以为他爱我了。”
映月湖初七夜后,赵十越消沉了许多,每日也不再同流衣玩笑。夜间无法安寝,总是坐于窗边,呆呆地看着窗边的风铃,一坐便是一整晚,任风露打湿肩头。
流衣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消瘦,膳食也只吃几口便罢,像回到了三年前刚进冷宫的样子。
她着急不已,想托小叶子给赵十越爱吃的零嘴,偏偏这个“干弟弟”这几日也像失踪了一般,再没来过鸾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