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有目,日月明光…”男子的沉沉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云衣抬头一看,“少将军?”
“是《金刚经》?”谢随拾起垂落在桌面边缘的纸卷。
陆云衣站起身,立在书桌边上,回道,“是。”
“给老夫人的?”
“嗯!老夫人收留我,住在府中,这卷经书便是为她抄写的。”陆云衣一边留意着刚写下的墨迹是否干了,一边说,“师父说《金刚般若蜜多经》是佛家最经典的经文,里面有很多大智慧。老夫人定然喜欢。”
谢随不置可否,还挺会投其所好。
“师父?”谢随像是无意识地问道,“玄通法师是你的师父?”
“对呀。”陆云衣答道。很多人都很疑惑为何玄通法师会有一个女弟子,但其实陆云衣只是跟在他身边修习起居,不算佛门弟子。
“传道者为师,授业者为师,解惑者也为师。”陆云衣望着谢随,眸底明净,“我虽不像师兄弟们在佛前受戒,但师父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一样是他的弟子。”
谢随了然地点点头,陆云衣见刚写的这卷佛经墨迹已经干透,慎重地一点点卷起。
“少将军,你喜欢多大的画像,是经卷这么大,还是挂在墙上那么大?”陆云衣突然说道,“你多次帮我,别的我也没有,只能画一幅画赠予您,聊表心意。”
谢随平日不是练功便是看兵书舆图,从未有闲情赏过什么诗画,赠他的,倒是没花心思,顺手似的。
不过若说画,舆图也算画的话,他倒是看过不少,特别是西戎的军事舆图,是他最爱的“画”。若陆云衣要送他这个“画”,那他可要将陆云衣拜为上宾。
谢随看向书房中间的那张桌子,又宽又长,足可以平躺下一个八尺男子,从前用作放置排兵布阵的沙盘,前几日为了陆云衣特意撤走。
“八尺。”谢随面不改色,轻启薄唇。
“八尺?”陆云衣用手比划着,重复道。
“如何?”谢随已经想到她会拒绝了。“画不了?”
“不是。”陆云衣又举起手对着旁边的空墙比划着,“只是八尺,有些大,得画好些时日。”
“不急。”谢随有些意外,陆云衣竟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八尺的画,宫中最厉害的画师都要画几个月,更不说描线,上色,要分好几个人一起作。
陆云衣又转过来,面对着谢随,“少将军,八尺的画像若画在纸上,易损坏,不如画到这壁墙上。”说完抬手指过去。
谢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空空荡荡的一面墙,于画师来说确实是一张好“纸”。
“你放心,我会先将粉本画出来,你过目后我再画到墙上。”陆云衣却又自信得点头,“少将军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你要送我的是什么画?”谢随当然不会以为陆云衣送的会是他心心念念的西戎舆图,祖母说她是大慈恩寺的画师,想必是佛像之类的。
“就是上次,”嗯,算了,那张画稿连线描都还没完成,不能算作画,还是等画好了再给他看吧。“少将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得先将佛经抄完。”
谢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急着追问,且看看吧。于是答道,“无妨。”
桌上的烛台里,蜡烛已经燃掉了半支,烛芯也太长,烛光渐渐昏暗下来,“云衣姑娘还要继续抄写佛经吗?”
陆云衣已经将经卷收好,“不了,明日再来吧。”陆云衣一贯不是刻苦的人。又将笔墨砚台收拾好,与谢随一道出了书房。
秋夜里霜露重,回明月阁路远,采月给陆云衣披上了一件月白绣花的披风。两人向谢随福身告辞就要往外走,纤瘦的身形在夜色里更显单薄。
“等等”,谢随开口,示意身旁的谢安,“将角门打开。”
谢安得令迅速地走到书房门口廊下的墙边,打开插销,将门板往两边一靠,另一边连接着明月阁的回廊出现在眼前。
原本从明月阁到霜华堂,要穿过望舒院,再经过院子的回字形走廊,绕一大圈才能走到霜华堂最深处的悬光阁。
没想到这角门一打开,竟将两个院子直接连通。
谢随看向陆云衣,“以后,若要用书房,便从这角门过来吧。”
不只陆云衣,连采月都惊讶了,她在府中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竟有一处隐蔽的角门。
陆云衣走上前,一步跨过角门,再回头看看悬光阁,很惊喜,“少将军,原来我们的院子这样近。”
“嗯,”谢随点头示意,“请吧,云衣姑娘。”陆云衣带着采月又一福身,便从角门离开悬光阁。身上的月白色披风,像一团莹白色的月光渐渐消失在谢随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