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走后,谢随一个人在圈椅上坐了很久。
打开的窗扉,不住地灌着霜风进来,微凉的风,夹杂着冰冰的水汽,不断地沾染到发丝上,眉梢上,脸上的细微绒毛上,再一点点染到肌肤上。
谢随逐渐平静下来,头脑也渐渐清明。
他反反复复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陆云衣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直冲他而来,然后又一次次突破他们之间的距离。
全然不似普通的闺阁女子,接近,喂食,紧贴,撒娇,再一步一步引导他,做出逾矩之事,自己却是一副无辜被欺的模样,果真是步步为营,好算计。
谢随又灌了自己一杯冷茶。
刚才太慌乱未及细想,如今冷静下来,谢随才感觉陆云衣真真是好手段。
谢随举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不自觉地握成拳,不忍直视。
他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只手接触到的那绵软之感
又深吸一口气,自己还从未被人这样耍弄过。
一个人人都说乖顺的小姑娘,居然能让一贯冷静自持的谢随方寸大乱,毫无防备地一点点陷入她的圈套。
反观陆云衣,不仅毫无逾矩的羞耻,更对谢随这个外男的冒犯毫不在意。甚至见自己不适,还上赶着接近自己。这是什么手段,趁虚而入?
太卑劣了。
加之刚才又盘问过谢安。她既不在二叔面前晃,与谢昀相处也是中规中矩。
却各种打听自己行踪,三番五次往自己身边凑。也证明了,陆云衣不是表面的浪荡成性,她的目的就是自己。
谢随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她到底是何目的?
西戎奸细?
哪个皇子的探子?
还是看上了他这个定国公府少将军身份的虚荣女子?
谢随决定,等昭华公主回乌国后,便好好查查这个陆云衣。这段时日,在让她过两天好日子吧。
又是好几天,陆云衣没再见到谢随,虽在悬光阁遇到几次谢安,也是神色匆忙,没说上几个字。
但连云打听回来,说,谢随这几日或早上出门,或晚上出门,总有半日多时间在家。
但她去寻谢随时,总是刚好遇到他出门办差。
谢平不怎么与她们说话,谢安这几日又格外忙,常常刚打上照面,便又跑开了,匆匆忙忙的。
采月和连云觉得不太对劲,以前就算谢安再忙也会停下来与她们调笑两句,如今霜华堂的人像是在避着她们似的。
那日陆云衣向谢随要还发钗,他一直没同意,后来身体又不适,便没再追问了。
若这几日谢随当真是在避着自己,是不是他不愿意归还自己发钗啊。
陆云衣有点担心,于是她去找了谢璇一起想办法。
陆云衣问谢璇,“绾绾,之前你送我的发钗在上京中能买到吗?”
“一摸一样的肯定买不到,但珍珠发钗很多,我的铺子里便有。”
谢璇知陆云衣平时不太热衷于这些环佩丁当的物件,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了此事。
“你喜欢吗?明日我们去铺子挑一个便是。”但谢璇又见陆云衣发髻上只简单地簪着两个芙蓉花钿,配上陆云衣美目盼兮的模样,清丽脱俗,但少了一分娇贵。
“怎么好几日不见你带那支珍珠发钗了?”
陆云衣正好要告诉谢璇,“少将军拿走了,不肯还给我。”
“啊?大哥?”谢璇没想过大哥竟会和女子的发饰扯到一堆。
陆云衣又给谢璇讲了一番羊肉串后面发生的事,和前几日她找谢随索要发钗无果的事,以及这几日霜华堂的人都避着她的事。
陆云衣沮丧地说,谢随不肯还她,她便想,重新卖一个再去找谢随交换,将绾绾送的发钗换回来。
“而且前几日听你说首饰已经完工了,不日便能开始售卖。”陆云衣已经想好了,“等月底拿到分红,我便去买一支珍珠发钗。”
听着陆云衣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谢璇呆愣住了。没想当冷若冰霜的大哥,背后竟拿了姑娘的首饰不归还。
谢璇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她大哥书房中的手钏绝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与他的定情之物。极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有收集女子首饰的癖好。要不怎么不还云衣发钗呢,陆云衣与他可不甚熟悉,说不定就是喜欢私藏陌生女子之物。
咦~大哥简直人不可貌相。
最后她们商量好,月底分了红便去首饰铺选一支发钗,若是谢随能归还原本的发钗,那最好不过。
若实在宝贝的紧,不愿归还,就当遗失了,用新买的发钗便好。
晚膳后,陆云衣同谢璇打算一起到朝晖堂去陪老夫人说会儿话。
他们刚踏进书房,就看见谢随坐在老夫人下首的海棠如意雕花圈椅上,一脸恭敬地听着老夫人说话。
谢随瞟到谢璇身旁一团粉色云雾,瞬间全身绷紧,温度仿佛骤降,眼神也如同冰封,满是冷厉。
陆云衣与谢璇给老夫人问安后,又朝谢随见礼。
谢随敏锐地察觉到谢璇看他的眼神有些难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