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你就抢走我这幅画的线描,只是那幅像才开始起笔,只有一个大概的型。”
“这幅像,我画了好几日。这次线描完全画好了,还画了造型、上了颜色,比上次的那幅画精美多了。”
她语气又带着一些可惜,“只是有些细节我记不太清了,只能草草盖过,但绝不影响整幅画。”
话音刚落,却见谢随一双怒目看过来,眼底尽是嫌恶。
不是说陆云衣心思纯善,只擅长画圣洁庄严的佛像吗?
那眼前之画是什么?
一个浑身蓝色的男人与一个全身通红的女人赤裸着相拥而立,身体还紧密连接在一起。头戴五骷髅冠,身佩璎珞,手上虽都拿着一些器具,表情肃然。身上却未着衣衫,仅有几片轻薄飘带缠绕。
谢随看着画像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戾,又移到陆云衣身上。
呵,看来是做足了准备,今夜霜风如此寒凉,陆云衣竟是一身薄纱素衣襦裙,胸口大露着就来了。
也不知是襦裙不太合身还是胸部着实太鼓,紧贴身体的抹胸没能包裹完整,露着一个显眼的沟壑,和两坨白嫩的软肉,随着的呼吸竟微微地颤抖着。
一个低垂的坠马髻,只斜斜地插了一支珍珠发钗,就是之前谢随拿走那支,随意慵懒的样子很是风情万种。而身上的一袭白衣,在冰冷的寒夜中,又衬得她纤弱可人,惹人怜惜。
谢随只顾将自己的拳头越捏越紧,还未发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女子,莫不是听说家中要为他说亲,急了?
前几日还只是微妙的身体接触试探,今日便是明目张胆的引诱!
哪里来的胆子,在悬光阁做出如此下作浪荡之事。
谢随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伸手捏碎陆云衣的脖子。
看着陆云衣脸上眼尾潮湿,还挂着那副期待的纯情模样,谢随恨不得将她丢出去!
但是,他绝不会再碰陆云衣,免得弄脏他的手。刚刚对她升起的一点愧意,此时已消失殆尽。
他闭上快要喷火的眸子,
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陆云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来到定国公府,人人都对她看顾有加,与她讲话皆是闻言细语,何曾听到过这样毫不客气之话。
再者,虽与谢随接触不多,他也看起来狠戾阴冷,但几次接触,也总会帮自己。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与府中其他人一样,很是谦和仁善。
况且这幅像其实画得很不容易,陆云衣为谢随准备的这份谢礼其实是诚意十足的。
其一,上面的颜料很不好寻,特别是蓝色,陆云衣在市集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足够的青金石,这点颜料还将她仅剩的分红用光了。
其二,这幅像在上京找不到任何相同或相似的像作参考,全凭陆云衣脑中的记忆。但时间已久,有些细节已然记不清了。
其间复杂交错的人物线条,繁复的法器宝珠,轻纱缥缈但又质感通透的丝带,色彩厚重明艳,每一处落笔都不是简单的技法。
陆云衣好不容易将这幅像完成,又想着谢随钟爱此画,收到这像时,定然开心极了。
却未曾想谢随竟丝毫不领情,看起来甚至满满的嫌弃,还凶神恶煞地叫她,滚!
谢璇不是常说,上京中人都好脸面,若有人送自己东西,就算也会客气的收下,改日想办法回赠,亦或是有礼有节地拒绝。
为什么少将军好像不一样,没说喜不喜欢,收不收下,竟如此直接粗鄙。
但陆云衣已经不是那个刚到下山入世的乖软小白兔了,她今日没有被吓到,只是这样的谢随让她想起最开始见到谢随的样子。
陆云衣将像卷起,小跨一步,润润的小脸正面对着谢随铁青的脸。
圆溜溜的杏眼放任目光在谢随脸上逡巡。
眉骨高高,眉毛又黑又浓,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盖着眼窝,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个驼峰,锋利双唇紧紧地抿着。
谢随“咻”地掀开眼帘,陆云衣也不避开,双目直视进对面黝黑的眼底。
“少将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骂我,不知廉耻。”
“可是我并未做过这样的事。”
“反倒是你,少将军,你触碰外女的胸口,才是不知羞耻。”
陆云衣迎着谢随阴鸷的眸光,不急不慢地说。软软的嗓音,听着有几分撒娇。
“不仅碰了,还伤到了,上面的红痕又痒又痛,又没有你的那个金疮药,好几日都不见好。”
陆云衣话太密了,一句一句飘进谢随耳中,听着她的控诉,谢随不免有些走神,目光跟着她的话头看去。
果然看见白嫩的软肉上还依稀可见浅浅的手印。
“今日送你画像,原也是感谢你送药、借书房之举。但你若实在不喜,直说便是,为何叫我滚!云衣不太明白?”
陆云衣声音不禁高起来,步步紧逼。
谢随眼中的寒冰被白花花的软肉泛起的阵阵涟漪摇散,就在这涟漪不断摇晃着快要荡到另一堵冷硬的胸口时。
“砰!”
厚实的书桌被一拳砸断,桌上的画霎时散落一地。
巨大的碎裂声在陆云衣耳边响起,她即刻抬起双手想捂住耳朵,却被一个大力抓住,身体腾空。
下一秒陆云衣只觉得屁股像开了花,她被谢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谢安!”
“将角门锁上,从今以后再不许明月阁的人靠近霜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