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梦到第一次在大慈恩寺中见到陆云衣,她周身泛光的样子;
忽而梦见月下飞天,神女临世的场景;
忽而又梦见大漠佛窟中,飞天神女乘云朝圣的满壁窟画。
场景又一转,谢随彻底陷入黑暗。
又过了许久,喉头干裂,眼睛无法睁开,全身不能动弹,
谢随想叫人,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在房中放了迷药吗?
是谁要谋害他?!
突然谢随的唇上有几滴温热的“水”滴下,他喉节艰难地滚动一下,热“水”润进喉咙。
温热腥咸,是血。
谢随用力撑开眼皮,终于打开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山洞,一个人影站在火光前,只看得到她曼妙的身形,周身泛着暖光。
一只手腕横在他的唇边,“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口中。
还是在梦中,竟是当年受伤的场景。
谢随暗自蓄力,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它。
手腕的主人一惊,要逃跑。
但这次,谢随身上早已没了伤,铁掌钳住的手不可能让她挣脱,这次一定要看清她是谁。
紧握的手腕扯着上面的伤口,很是难忍。
女子挣扎的动静让发髻上的发带,手臂上环绕的披帛翻飞起来,她惊恐地回头。
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一张熟悉的俏脸映入他的眸中。
谢随一下子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他环顾四周,天已经大亮。
他还从未睡到这么晚。
思绪纷乱,谢随没有着急起身,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又靠坐在床头定定心神。
是梦。
梦中那女子竟长着陆云衣的脸。
说起来陆云衣自称,从瓜洲来,但她的音容相貌却与关西之众大相径庭。
谢随在边关七八年也未曾听闻过有什么名刹古寺。如此黄沙大漠,她在哪里精通的绘画佛像?功力如此深厚,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积淀。
再有昨夜她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谢随探过她的静脉,没有一丝内力,她是如何飘飞在空中的?
又恰好很巧,她的手腕上的也有一道疤……
她到底是谁?
心底微微一动,有个猜想即将浮出水面。
“少将军?”谢安迟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像一粒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从水下溜走。
谢随的思绪被打断。
“滚进来!”
屋中传来一声冷呵。
谢安哀怨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谢平。
刚才他过来看见少将军房门紧闭,谢平像望山石一样,立在门口。
问他少将军起了吗,他也不说话。
刚一开口,他就知道完了,屋中竟没有动静。
自己才被允许回府,怎么又遇上了少将军情绪不稳的时候。
谢安畏手畏脚地站在屋中时,谢随已经换上一身墨色衣袍,正把一条黑牛皮镶兽首的腰带往腰上扣。
“陆云衣在何处?”
谢安心头一凛,起床第一件事就问云衣姑娘,莫不是……头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一抬头,果然是少将军正冷冷地盯着他,他干净说道。
“一大早三姑娘便拉着她出了府门?”
谢安看谢随面色越发泛青,又连忙补充道,“早上采月熬了一碗醒酒汤给云衣姑娘送去,出来的时候,又去小厨房熬了一碗姜汤。”
“早膳前,三姑娘便去了明月阁,和云衣姑娘用完早膳便着急地出门去了。”
说完他偷偷观察着谢随的脸色,凝住片刻,终于放松下来。
谢安也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想来冷厉无情的少将军最是在意云衣姑娘的细枝末节,也不枉他今日一回府就赶紧去盯着明月阁。
他正在沾沾自喜,下一秒就收到一记眼刀。
“谁问你这些了。”谢随无视谢安扭曲的表情,走向屋外。
谢平早已在廊下候着。
“少将军,昭华公主今日已开始收拾行装,三日后便启程回乌国。”谢平一边跟着谢随大步流星往外的步子,一边小声汇报着。
“阿史那有何动静?”
“今日早晨他派人往齐王府递了消息,约在香满楼。”
谢安急匆匆追上来,谢随已经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