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谢安的声音突然在车队后面响起,他骑着马追上来。
昭华公主今日启程离京,谢随依旧担起她在京畿的护卫职责。待将公主一行送出城门,与京郊大营前来接应的卫队完成交接,他便能卸下此任。
届时,他所带回的数千玄铁军将尽数并入禁军。
自那刻起,他们便将彻底告别定西军的旗号,而谢随也将正式调任禁军,任禁军教习,专思整顿军纪。
只是今日他总觉得不太安心,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变故出现在清点人数时,竟没有见到达摩达多。
谢平也是一惊,他一直关注着达摩达多,那和尚一直没有异动。
一番打听才得知,达摩达多启程前才告知阿史那,说大晋名寺高僧众多,他想趁此机会好好游历一番,便不与使团一道。
今日整个驿站都乱糟糟的,都在准备启程的事宜,实在难以时刻留意着达摩达多。
毕竟其他僧侣都按原计划返回乌国,一时大意没注意,倒让他一人悄悄溜了。
好在陆云衣这两日都乖乖待在府中,没有机会碰上这古怪的和尚。
听到谢安的声音,谢随心中一凛,与谢平对视了一眼。
“少将军,老夫人带云衣姑娘还有三姑娘回大慈恩寺了?”
谢随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谢安也很着急,“就在您出门后,我才看见云衣同三姑娘一道上了马车,本以为她们只是上街市逛逛,谁知道在南市逛了一圈便直奔城外去。”
他又把事情办砸了。
自从前两日给云衣姑娘送了糕点,他就被整个望舒院拒之门外,明月阁的角门也关上了,他根本无法靠近。
加之这两日,谢璇和陆云衣贴得紧紧的,两人要么在望舒院,要么在朝晖堂。他只能远远地盯着,谁知道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谢随忍住一脚将他踹下马的冲动。
“她怎么会突然回大慈恩寺?”
“说是最近心神不宁,要回寺中静静心。”谢安说得心中发虚。
“正好老夫人说要在下雪前再去一次大慈恩寺。她怕越入冬,路上结冰,行车艰难。”
谢随的嘴角紧紧抿起,眼神从寒冰变成利刃。
难道另一边定然也出了变故?
他悄悄勒住缰绳,让马蹄慢了两步,和谢平的马齐平。
挤眉弄眼地用眼神询问谢平。
“达摩达多没有随使团回乌。”谢平向来没有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这老秃驴怎么不走了?”
谢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难道他真的盯上了云衣姑娘。”
谢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达摩达多会盯上云衣姑娘,但秃驴一看就古怪得很。
况且如今这位可是少将军心尖尖上的人。
不等谢随开口,谢安用力一扯缰绳,掉头就走。
他还是赶紧去云衣姑娘身边护着,希望还没出什么岔子。
谢随望了望前面的路,又看了看天色。
大概还有二十里就到长风亭了。
京郊大营的护卫队将在那里接手,按现在的行进速度,应该能在太阳落山前到达。
若快马加鞭,夜半便能到大慈恩寺。
达摩达多的行踪根本不用多想,必然是去了大慈恩寺。
只是不知为何陆云衣今日也回大慈恩寺。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谢随第一次生出懊恼,若自己那日不多嘴,在达摩达多面前提大慈恩寺,是不是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的枝节。
手中的缰绳不禁越握越紧,夹住马肚子的腿也绷得笔直。
入冬的时节,寒风萧瑟,官道两旁的枯草被来往的行人车马不断剐蹭碾压,最终和路上的泥石混在一起。
随着天色一层层暗下去,路上的人声、马蹄声,稀疏下来,终于只剩下北风,还在空旷的野地里打着唿哨。
前面就是长风亭了,昭华公主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谢随挥手命玄铁军停下,扯了缰绳朝昭华公主的马车踱去。
“公主?”谢随翻身下马,站在马车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昭华公主摒退左右,将小窗的帘子掀开一角。
“马上就要到长风亭了,少将军。”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昭华公主柔和的声线中藏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坚定。
是的,奔赴战场。
边塞,既是戍边将士的战场,而外邦则是和亲公主的战场。
若不想办法取得君主信任,建立自己的势力,那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