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明月阁,如同披上了层轻纱,高高的桂树上零星地落着雪,像白色的雪莲在树冠上盛开。
地上也铺着一层薄薄雪,像是特意,只将院中的小径,和中央处的雪清理了。
四五个丫鬟并着陆云衣与谢璇正热闹地围着院中央的火盆忙碌,旁边上一个长案,放着茶具,香炉……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炭火的火势,还是陆云衣先看见谢随。
今日谢随身着一袭银灰色衣袍,又敛住了周身的煞气,增添了几分儒雅,少了些强势,与银装素裹的明月阁倒是相得益彰。
“少将军?”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夹子,正准备给火盆里的红薯反翻面。
见到谢随迈着四方步朝她们走过来,原本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噤了声。
少将军不是在养伤吗?怎么会突然来明月阁?
特别是谢璇,像老鼠见了猫,低着头不敢看谢随,嘴里小声说道,“难道我们太吵闹,打扰大哥休养了?”
前几日她原本也很担心谢随,但后来听她爹和陆云衣都说谢随已醒了,而且向来谢随有什么伤病也很快就好了,如同今日这般,她是半分病容都没看出来。于是心中没有担忧只剩些惴惴,怕谢随责骂。
手里拿着的半个红薯也不香了,她悄悄放了回去,又沾了碳灰的手在桌面上蹭了蹭。
陆云衣没听到谢璇的嘀咕,看着谢随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在长案前站定。
只是他身形太高了,陆云衣只能仰着头才能望见他的脸,“少将军,你身子都好了吗?”
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碳灰,莹白的肌肤上一抹乌色格外显眼。阳光洒在上面,像一只慵懒的小花猫。
谢随压下想伸手去擦拭的冲动,只对她点点头,“嗯,好多了。”
他扫视了一圈,问,“你们在做什么?”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斥责的谢璇,惊讶地抬眼一看,谢随虽问的是“你们”,可眼眸中只有陆云衣。
她心中了然,这大哥太不对劲儿了,怎么一见到陆云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围炉煮茶!”陆云衣一脸兴奋,她还没这样玩过,真有意思。
又热络地邀请谢随,“少将军要一起吗?”
听了这话,谢璇心中惊了又惊,大哥怎么会和她们一起喝茶。
往常大哥若回京在家,不是练武演沙盘就是研习兵书谋略,何时有过品茶赏雪的闲情逸致?
但下一刻就见谢随双唇轻启,“好啊。”
竟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干脆地应下了?谢璇眼睛睁得溜圆,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倒是连云机灵,立马道,“奴婢再去搬一个凳子来。”
谢随却抬起手,止住了她,“不用,这里不是有凳子嘛。”
谢璇看看眼下,院子里只有两个凳子,她与陆云衣各坐了一个,哪里还有多余的给谢随?
她的目光游移,正好与谢随撞了个正着,谢随也不移开眼,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不知怎的,虽然谢随面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过,或者说一直没什么表情。
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刚才看向陆云衣的眼神虽然很直接,但眼底似乎有一抹柔和。
而现在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厉,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与谢随对视了几息,谢璇觉得后脖颈越来越凉。
“少将军,不如你先坐我这里……”陆云衣正要起身。
就被谢璇按住,她急急地站起身来,“云衣,我突然想起母亲让我今日去帮忙一起打理过年的庶务,我…我就不先喝茶了。”
然后又让见晴赶紧擦擦凳子上根本看不见的污渍。
才恭敬地朝谢随道,“大,大哥您坐我这里。”
谢随倒也不客气,掀开长袍的前襟便坐了过去。“绾绾如今果然长大了,知礼懂事了许多,也能为二婶分忧了。”
谢璇一时语塞,心底在咆哮,“还不是被你逼的!”
面上还是一脸乖巧,又朝谢随一福身,“大哥谬赞了,我……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又朝陆云衣瞟去,正好陆云衣也看着她,还以为她舍不得剩下的红薯,陆云衣安慰她道。
“绾绾你先去,待会儿其他的红薯烤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我……”谢璇欲言又止,“唉……”
眼神在陆云衣与谢随的身上飞快地瞟过。
见陆云衣是一点不懂她的意思,也只能默默地替她捏一把汗。“我走了,你……你们慢慢喝茶。”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等沿着游廊走出明月阁时,谢璇鬼使神差地退回来,躲在一根圆柱后,偷偷望向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