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宋府时,时辰还早,只有宋家的几家近亲到了,只是今日宋府上下都忙得紧,宋中书与宋夫人只与他们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叫人领着往府中去。
男客这边领路的是宋中书的长子,宋知远,
“伯父,这边请。”宋知远抬手引道,“家公常说伯父棋艺精湛,一直想与您对弈。”
“哪里…哪里…”谢倬的棋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高超,但听闻宋太傅也如此说,心中不免很是高兴,他敛住嘴角的笑意,说道,“谢某的棋艺不过尔尔,若今日能得老太傅指点一二,才是谢某之幸。”
说着脚下的步子不禁快起来,朝院中走去。
宋知远右手往方的回廊伸了伸,恭敬地请谢倬先行,自己慢了两步与谢昀并行。
他们两人都曾在麓野书院求学,也算是同窗,两人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另一边,宋知婳则领着女眷朝后院的花园走去,听谢璇与宋知婳说话,陆云衣才知道原来刚才门口与她站在一起的那两个男子,一个是宋知婳的哥哥宋知远,另一个是她的庶出兄弟宋行舟。
宋知婳不用说,还是那样温婉典雅,她的两个兄弟看起来也很是斯文儒雅。
宋太傅谢学识渊博,后代深受其影响,宋知婳才情名满京中后院也得益于宋太傅的教导,更不论如今宋府子弟在历届科考中都榜上有名,宋知婳的父亲宋中书更是那年的状元,他的子女自然都是满腹诗书,为人温文尔雅。
来之前谢璇告诉过陆云衣,宋家在京中被时人称为诗书传家的典范,她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世家。但今日见到了宋家众人,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何为诗书之家。
府中人个个都有读书人的气韵,就连府中修葺流露清流雅致的气质,亭台楼阁,假山窗花,一步一景,即使是最萧瑟的深冬也丝毫不见颓败。
到了花厅,里面有几个年长的夫人与谢二夫人都很熟络,众人便说起话来。宋知婳便领着谢璇与陆云衣去去看宋太傅的那株茶花。
“今日正赶上好时候,那茶花树前些日子还满是花苞,今日晨起竟已经开了一大半。”
“果真有一千朵?”陆云衣还记得宋知婳早前说过的话。
说千朵那自然是虚数,不过宋知婳看着陆云衣一脸认真的模样,沉吟道,“我也仔细数过。不过,看样子恐怕不止,待会儿到了,云衣你可得好好数数。”
她们绕过了几处亭台,站在一处假山下,眼前的山石,超过陆云衣三个头还高,形态空灵曲折,犹如鬼斧雕刻般。
陆云衣突然停下来脚步,她的目光越过矮墙和山石,看着一处高高的树冠,上面嵌着许多粉粉、红红的花头。
她惊讶道,“这是什么树?这么高大!”
另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知婳道,“这便是那棵茶花树。”
谢璇惊喜得看向宋知婳,“竟真是开了满满一树?!”
宋知婳一笑,点头道,“走吧,咱们快去瞧瞧。”
“绕过这片太湖石林,便是我祖父特地为这茶花辟的院子,叫晚山居,他还引了活水在院中作九曲之势。夏日水中的莲花盛开,在茶树下抚琴下棋也别有趣味……”
“姑娘,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了。”宋知婳正一边作解一边为领路,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晚竹提醒道,宋知婳止住脚步,莫不是母亲有事?
果然待那丫鬟走近,说是又有好些宾客来了,信国公与太常寺卿也都到了,让她一起去相迎。
“外祖父来了?”谢璇眼睛一亮,“婳婳,我与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正要走,却见陆云衣却没有动,“绾绾,我想去看茶花树……”
宋知婳唤来晚竹,又转过头对陆云衣道,“云衣,晚竹领你去可好?我与绾绾先去前面。”
三人便分头而行,绕着山石走了几步,便来到了晚山居,一条溪流蜿蜒在一侧,被错落的雪浪石绕成了九曲,颇有野趣。被流水环在中间的便是那棵庞大的茶花树,端立在院子正中,
陆云衣抬头望去,枝叶间密密麻麻的花头如同大漠的繁星布满夜空,她心中暗暗惊叹。“这满树的茶花,果然不止千朵啊……”
她站在树下,用手点着树上的花头,“一,二,三……”
“……二百五一,二百五十二……”陆云衣头越仰越高,她努力找着藏在绿叶下的花头。
旁边的晚竹看着陆云衣的动作,问采月,“云衣姑娘一直这么实诚吗?这满树的花,不知道要数到何事去了?”
采月无奈地笑笑,对她道,“恐怕这一树的花数真得被云衣姑娘查完。”于是转头对她说道,“今日贵府事多,晚竹姑娘你先去忙吧。我们就在此处待着。”
晚竹看了看树下认真的陆云衣,又看了看远处其他府中下人忙碌着穿梭在花园的身影,有些迟疑道,“那……我去给云衣姑娘端一壶热茶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