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章秀英闲适地喝着茶,她自是知道院外有多少看热闹的人,但逸哥儿说不用管,人越多越好。
“林逸哥儿,久闻大名,如今一见,端的是一表人才,清秀俊逸。”媒婆先拍马屁,打破僵局。她没见过林逸,但听过对方的名声,这哥儿可不是好惹的主。
其实这桩亲事她也觉得悬,但无奈林老大家给的太多了,只好尽量两边都不得罪:“我今日是受你大伯一家之托,来给你说亲的。这位郎君是你堂哥的同窗,姓杜名俊宝。”
这是林老大家主动找的她,可不干她的事。
“逸哥儿,你如今到了年龄却一直定不下婚事,我和你大伯心里都着急上火的。老二不在了,我们可不得多为你操心。”尚少琴假哭两句,以示自己一番苦心。
林丛文缩头缩脑,附和几声“是啊是啊”的废话。
见林逸面上冰寒,眼神不善,媒婆连忙介绍:“这杜郎君啊,十五岁就中得童生,乃是当地有名的神童。奈何家境贫寒,只剩一个老父,因抚养他劳累过度,如今缠绵病榻。听得林家愿出六两银子招赘,杜郎君愿意入赘。”
“在下杜俊宝,成亲之后,在下还需继续读书,家中一应内外事务都交给你打理。另外,在下放心不下家父,需得将家父接过来一起赡养。待在下蟾宫折桂时,必然待你如初……”
杜俊宝手持折扇,坐着一动不动,只鼻孔看人,颐指气使,显然已经端上了架子,
林逸抬手打住,“我答应了吗?”
杜俊宝的话被打断,不满。
“我且问你,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林逸直指要害之处,杜俊宝还没来得及回答,媒婆先帮腔:“今年二十五岁。”
“我才十八,你太老了。考了十年还没考过秀才?你是不是不够努力啊?”
“另外,你应该结过一次亲吧?”
林逸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每个问题都让杜俊宝不好回答,他脸色涨红,被气得。
“那是因为家父身体不好,在下需要常年在家中照料。而书院束脩昂贵,在下如今在私塾学习。在下于学问之道上勤奋刻苦,就连夫子也常常夸赞,你这哥儿为何无端指责?实在无礼!”
媒婆和林老大想要阻止他作死,却晚了一步。
“从进门开始,你竟然独坐上首,让长辈居于下首,此乃无礼第一。对长辈言语不尊,此乃无礼第二。无端诽谤童生,此乃无礼第三。就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哥儿,活该没人要!”
阿婆重重放下杯子,正要骂出声,却被林逸按住手拍了拍。
林逸一条条驳斥:“第一,我不识字,你读书人那一套对我没用;其次,林丛文和尚少琴不值得我尊敬,此乃林姓家事,关你屁事;最后,你从始至终就满嘴喷粪,冠冕堂皇,没一句真话。自诩读书人身份高贵?孔孟先师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觉得自己考不上秀才都是外力,一直为自己开脱;你那老爹为何一直有病,你敢说吗?”
林逸坐正身体,腰背挺直,不怒自威,周身气势压得对面四个人喘不过气来。
“再者,你不妨说说,为何对结亲之事避而不谈?”
杜俊宝支支吾吾,看向一旁的媒人。媒人眼观鼻鼻观心。
“我替你说吧。”林逸轻轻一笑,焉儿坏:“其实你那老爹早年就打跑了你阿爹,又常混迹烟花之地,得了花柳病,自是缠绵病榻。而你,也是那儿的常客。”
“你……”杜俊宝脸色铁青,他已经慌了。
然而还没完,林逸变本加厉,恶劣的声音在院子里继续响起:“你早就因为荒淫之事荒废了学业。一个考了几次秀才都名落孙山的人,自命清高,还肖想蟾宫折桂?”
“想让我家人当牛做马供养你和你那死鬼老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做你春秋大梦去吧!”
这……林逸是怎知杜俊宝的背景的?一时间,林老大夫妻俩身上开始冒虚汗。
院外众人窃窃私语,刚刚还咬手帕的几个姐儿哥儿十分震惊,将信将疑。这等汉子……竟是看走眼了?
院内,四人如坐针毡。
杜俊宝脸色青了白,白了黑,完了,这下全完了。
“至于你们两个。”林逸看向林老大和尚少琴,此时两人正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看来是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还有我那好堂哥,上次被抽也不长记性吗?”
“回去等好了。”
“现在,滚吧。”
媒婆早就跑了。杜俊宝和林老大两口子顶着村人的指指点点掩面想逃。人群中,林升和尚茂不知何时不见了。
村民们对他们一家报以极大的同情,并幸灾乐祸,又有热闹看了哎。
今日热闹看完,村民们各自收好磕出来的瓜子皮,可不敢丢在林逸家门口。
正准备散了,远远的又看见最早溜走的媒婆被人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