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之前的判断。”
躺着的家伙说。
“有些时候你也没那么有趣。”
“就像现在,你让我觉得无聊了。”
面对悬浮屏处理工作的灰翅沉默着关闭手头看到一半的文件,将脸转过来。
“好,我知道了。”
对方说。
“这位……要求很多的阁下以及临时监禁目标。”
闪纹种的信息素实在是有些甜得过头,仿佛永远萦绕在狭小的禁闭室内。可当克里恩的信腺真的试图去分辨,那气味又显得没那么特殊了。
在站起身的时候,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你还需要什么吗?”
“翻身时间。”
罗兰特毫不客气地回答。
“将我换到右边,我左侧的翅翼被压得有点扁。”
不得不说,这位闪纹种的亚王虫破事是真的多。
短短两百个微循环,对方翻了十次身。一会左一会右,这次压着了,下次不舒服,下下下次要喝蜜露。总之,全世界的关注点都得在他的身上,否则他就要叽里哇啦说个不停、让克里恩完全没办法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报告上。
“你就不能稍稍忍耐更久些?”
克里恩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扶住囚犯的肩膀,试图帮对方换个姿势。
“我们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活,几天不翻身不会出问题。”
至于翅翼压扁纯属扯淡,柔软的、未进入战斗状态下的那玩意儿可以轻易折叠收缩,顶多边角的绒毛和鳞粉带被擦得有点翘。
“不能。”
傲慢又不讲道理的家伙的脑子里从一开始就缺乏通情达理这个概念。
浅色的眼睛望向双臂扶着自己的武装种。
“我为什么要忍耐?”
“反正你会按照我的要求做。”
克里恩沉默着放开手。
翻到一半的罗兰特当场啪叽一声脸朝下摔过去。
“你是蠢货吗!”
高贵的亚王虫勃然大怒,鳞尾上的倒刺好几次想要释放,但在静止铐的压制下都没能释放成功。
“你竟敢在这种时候松手!你这傻瓜!笨东西!”
然后他听见近似于笑声的低低蜂鸣。
克里恩发出了一点情绪语言的响动。
武装种笑着将罗兰特捞起来,这一次没再中途撂挑子。
动作稳定地给气得要命的家伙翻了个面,灰翅顺手整理好对方皱皱巴巴的翅梢触须。
“我不会遵从没有礼貌的要求,也不是所有虫都需要满足你的命令。”
“至少对帮助你的一方别那么轻蔑,罗兰特。”
“我是亚王虫!”
闪纹种咬牙切齿地说——真正的咬牙切齿,毕竟那些尖锐的副齿被放了一半出来。
“我当然有资格下达命令!”
“现在你是嫌疑犯。”
克里恩坐在窝边,并未因为对方刻薄蛮横的态度而生气。
“宇宙也并非围着你旋转。”
“按照你的意思来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而不是让你像戏耍玩具那样指使我。”
结果罗兰特的听觉接收器官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
“哈。”
对方的眼睛眨动两下。
“所以你愿意这么做。”
“在收到不留活口的指令前,灰翅不会对战俘怎么样。”
大概是过去的两百个小循环里被折腾了太多次,克里恩已经养成了某种短期习惯,一边把对方的翅膀铺开,一边把那些起毛的部分全部顺下去。
“没超过合理界限的要求,我们基本都会满足。”
这一次武装种的手指沾染到了一些银色的磷粉。它们细腻、轻柔,如同薄薄的水银。
“你的翅膀掉粉了?”
克里恩的声音中带着点疑惑,将手指举到面前捻了捻。
“因为被压太久的缘故?”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开始怀疑闪纹种是不是太过脆皮、连躺着都能掉漆。
“它们携带着一部分信息素。”
闪纹种的亚王虫懒洋洋地说,语调的尾音整个被慵懒地拖长。
灰翅下意识地嗅了一下,信腺也在一同分辨这发甜的气味。
相较于视觉器官而言,他们的其它感官更为发达,信腺几乎是对狩猎、追踪起到最大帮助的分析器。
那些轻飘飘的银色细粉飘起来些,散落在禁闭室的空气中,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仿佛闪闪发亮的星尘。
克里恩感觉到短暂的晕眩,再次按了按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