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怀疑左港区存在高危物品扩散的情况。”
“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和那些进入你们的厂区做检查的人并非同伴,但我必须了解究竟怎么了。什么时候——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做了哪些具体的动作,是否存在任何对话或者交谈?一切你能够想起来的都可以……以及你工作的地方在哪,是左港区附近吗?”
被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的人看看杜克,又环视了津尼娅和萨瓦利德一圈,最后点点头。
一滴蕴含着超级怒火能量的泪水还垂在她的颊侧,要落不落地挂在那里,随着点头的动作轻微晃动。
“两……两个标准时之前?”
她不确定地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我不明白……我不清楚怎么回事。什么污染物?我在左港区附近的运输货物分拣站上班,津尼娅没告诉你们?”
“我有着明确的职业道德,不会向某位雇主透露另一位雇主的个人信息。”
女性仿生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站在一边摊开双手。
“除非你授权同意。”
这话的可信度另算,毕竟对方是个不那么遵循基本法的异常型号。
“算了……总之我像往常一样正常去上班,乔伊丝没了,可我还得吃饭,对吧?”
莉莉娅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难看。
“爱情不能当饭吃,我懂,我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不能为了一个恋爱对象的消失而彻底失去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打起精神按时去了分拣处,毕竟迟到会被扣绩点。”
“大家都很正常,趁着主管不在的时候围着分拣线聊闲话。查尔斯也没什么异样,但我和他在不同的传输车间,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他同人聊天。”
“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厂区突然拉响了集合通告,可我还在搬卸载区的物件——葆拉抱怨说有条机械臂坏了两个月还没修好,导致那条传送带上的东西得靠人工卸载。”
“然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走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或许通过智脑说了,可那并不会发出声音。我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管理人员让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接受临时检查。”
“查尔斯会惊慌是有理由的,他同其他人说头天晚上他在值班的时候搞到一个违法的回路加速器,简直爽翻了天。我猜他还以为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会被拎出来。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枪击,一片混乱,我被吓傻了,本能快于脑子飞快地逃了出来。”
恨恨地吸了一下鼻子,莉莉娅用力仰起头。
“那些人不准备让人离开,他们还在拉封锁线。”
“对方穿什么衣服?”
杜克追问。
“颜色、款式……还能记起来吗?”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种?”
对方迟疑了片刻,像是在顺着记忆摸索。
“有黄色的,也有白色的,类似于隔离服的外形。腰部带着一道腰带一样的封口,小臂到上臂的地方有很小的徽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所以我才说我压根看不出那些人长什么模样。”
男人回过头,看着萨瓦利德。
“新世界医疗公司。”
他低声说。
“就像我们早些时候在左港见到的、将感染者带上飞行载具的那些人一样。”
“为什么会扩散到其它工厂单位?我还以为那天早上看见的情形只是个例……他们究竟弄出了什么东西?”
灰翅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然而杜克能感觉到,这份沉默并非代表着走神,更像是武装种正在思考什么。
几秒钟后,灰翅冲津尼娅打了个手势,然后指一指坐着的莉莉娅。
“你搞定她。随便怎么说、说什么、要不要解释、解释到哪个地步——我都不关心。但你有三十标准分的时间安排好她,然后按时同我们汇合。”
不等两位女士同时提出抗议,他又一把拉起了还蹲在沙发前的杜克。
“你跟我来。”
男人被拽着胳膊一路走出去,走到隔壁的房间、那个原先属于他们自己的休息室内。
杜克看见萨瓦利德反手关上门,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我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对方说。
“我需要立刻行动。你带着津尼娅,去中心大厦同埃利亚斯汇合,拿到所有原型机的接管权限。”
“你要直接冲去左港区吗?”
杜克轻声问。
“恒星没有完全落下,左港区仍未进入真正的黑夜。你想要冲破新世界公司的封锁线,就像进入我在LV117驻军基地一样,直接闯进对方最核心的地下设施?”
“这是容易引发争端的路,你是否已做出决定?”
萨瓦利德没有立刻回答。
高大的灰翅拧了一下武装带的空间钮,从里面取出某种折叠状态的压缩物件。
当那东西砸在地上,发出远超过体积外观的沉重声响。然后它开始延展、舒张,像是一簇金属矿石生长出更多的结晶体似的,迅速以违悖物理定律的方式膨胀开来。也像紧密挤压到极限的钢板脱离了锁定模式,飞快地恢复为原有的形状。
等待过程中,萨瓦利德随手扯下了身上正穿戴着的外骨骼肌,一样样地把用不到的玩意儿七零八落地扔在脚边。
鳞尾和翅翼垂落,这冷静而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生物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样等着,直到替换的装备解压完毕。
灰翅伸出手,从沉重的物件里捞起一样,递给杜克。
不明所以的指挥官接过来,发现是一件样式奇怪的头盔。像野兽的獠牙,也像是未曾闭合的昆虫口器,入手的重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件从未见过的新外甲属于重甲中的重甲。鲜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凿刻出的纹路从头盔的额头位置,一路划到眉心处。
尖锐的骨骼状利刺一直延伸到后颈的位置。
全身上下坦坦荡荡的灰翅握住人类的手臂,将对方拉近些,灰色的眼眸沉静无波。
“这才是我的正式作战装备。”
他说。
“我曾身披这份利甲与克里特进行死斗厮杀,它被灰翅亚王虫的血液腐蚀出特殊的纹路。那一次我没有胜利。”
萨瓦利德用手指缓慢地抚摸了一下杜克的脸颊。
“而现在,我要你亲手为我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