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萦杏的“岗前培训”模拟考核，是在一种近乎灾难的状态中开始的。

云闲换上了那身破旧道袍，脸上依旧带着那层灰扑扑的草药伪装，端坐在石床前临时充当“问诊台”的石墩上，气质拿捏得相当到位——一位看似落魄、眼神却带着洞察世情淡漠的高人。

而柳萦杏，穿着改小了的灰色小道袍，脸上同样抹得灰一道白一道，手里拿着那本《祝由科简编》，站在一旁，努力想扮演一个“机灵小道童”，但眼神里的慌乱和时不时瞟向云闲求救的小动作，彻底出卖了她。

“开始。”云闲淡淡开口，示意第一个“病人”上场。

没有真人，云闲只是对着空气，模拟出不同的场景和人物。他显然是用了某种幻术或极高明的拟态技巧，在柳萦杏的感知（和眼）中，石床前真的依次出现了几个形象模糊、但特征鲜明的人影。

第一个“病人”，是个身形佝偻、不住咳嗽、面色蜡黄的老者（虚影）。

“徒儿，上前为这位老丈看看。”云闲吩咐。

柳萦杏咽了口唾沫，上前，努力回忆昨天学的“望闻问切”。她盯着那咳嗽的虚影看了半天，试图“观气”，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黄灰色。她学着云闲的样子，伸手去搭脉（虚影手腕的位置），手指却穿了过去，尴尬地僵在半空。

“咳咳……小道长，老夫这咳嗽……已三月有余，夜不能寐……”虚影适时发出苍老的声音（云闲用灵力模拟）。

柳萦杏赶紧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老丈莫急，待我……呃，观你气色，面色萎黄，咳声无力，此乃……肺气不足，兼有痰湿内阻！”她想起《祝由科简编》里似乎有这么一句，赶紧用上，“可是时常感到乏力、畏寒？”

“正是，正是……”虚影附和。

“此病需温肺化痰，健脾益气。”柳萦杏绞尽脑汁想着书上的方子，“可用……呃，茯苓、半夏、陈皮……”她卡壳了，后面记不清了。

“还需甘草、干姜。”云闲在一旁平静补充。

“对！甘草、干姜！”柳萦杏如蒙大赦，“师尊高见！”

第一个勉强过关，但柳萦杏后背已经冒汗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面色青白、眼神惊恐、额头贴着符纸（虚的）的年轻书生。

“这位公子，可是受了惊吓？”柳萦杏这次学乖了，先问。

“正……正是！”书生虚影声音发颤，“小生夜读时，忽见窗外白影飘过，伴有女子哭声……自此便心神不宁，恶梦连连，总觉得……有东西跟着我！”

撞邪？柳萦杏精神一振，这个她有点经验（旁观）！“公子莫怕，待我为你驱驱邪气！”她拿起一张黄符纸（真的），蘸了点朱砂（也是物资里的），回忆着云闲教的几个驱邪手诀（简化娱乐版），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自己编的咒语：“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符纸往书生虚影额头一拍——当然是穿过去了。

柳萦杏尴尬地收回手，故作高深：“嗯……邪气已暂退。但公子，你此劫之根源，在于……”她想起昨天云闲教的“模棱两可”话术，“在于心志不坚，易受外邪侵扰。须知‘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平日里需多读圣贤书，养浩然之气，少看些……呃，少看些怪力乱神的话本子！”

书生虚影连连点头：“道长所言极是！小生今后定当谨记！”

云闲在一旁，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忍耐什么。

第三个“病人”，是个衣着华贵、但神情傲慢、捂着肚子、面色红中带紫的胖员外（虚影）。

“哎哟……哎哟……痛煞我也！”胖员外虚影哼哼唧唧，“本老爷吃了几只醉蟹，喝了点冰镇酸梅汤，这肚子就……就翻江倒海！请了几个郎中，吃了药也不见好！你们这些游方道士，要是没本事，趁早滚蛋！”

柳萦杏被这气势汹汹的虚影吓了一跳，定了定神，上前“观气”。这次，她“看”到这虚影周身似乎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躁动的红气和一股阴冷的青气交织。红气……主热？青气……主寒？冷热交替？肚子痛？

她硬着头皮，伸出手指虚搭脉：“员外，您这腹痛，可是时而上窜如火烧，时而下坠如冰锥？伴有恶心、腹胀？”

胖员外虚影愣了一下：“咦？你怎么知道？”

蒙对了？柳萦杏一喜，赶紧按照《祝由科简编》里关于“寒热错杂”腹痛的描述，结合自己瞎编：“此乃寒热邪气搏结于中焦，气机紊乱所致。需用调和寒热、理气止痛之法……”她又开始背方子，背到一半忘了。

“可用半夏泻心汤加减。”云闲再次淡淡提醒。

“对！半夏泻心汤！”柳萦杏连忙点头，看着胖员外虚影那红中带紫的脸色，不知怎么灵（脑）光（抽）一现，脱口而出，“另外，观员外您面色红润带紫，中气……呃，中气十足，或许……或许近期府上还有添丁之喜？”

空气突然安静。

胖员外虚影僵住了。

云闲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石床上。

柳萦杏说完也意识到不对，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添丁之喜？她怎么把对孕妇的观察用到一个腹痛的胖员外身上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胖员外虚影（由云闲控制）暴怒，“本老爷是男的！男的！添什么丁！庸医！骗子！来人啊，把他们打出去！”

虚影消散。

石室里只剩下柳萦杏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沉默，和云闲那平静无波、却让柳萦杏觉得比火山爆发还可怕的眼神。

“师、师尊……我错了……”柳萦杏快哭了。

云闲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极其罕见）：“看来，还需……加强练习。”

柳萦杏正想表决心一定刻苦学习，忽然，她怀里那枚月老殿的传讯符（一个红色的、编织成同心结样式的小符箓，月老硬塞给她方便联系的）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急促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