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萦杏又被罚去清洗堆积如山的药罐。
第三个任务:暂时看管一下小厨房里刚出炉、准备给值守丫鬟们当点心的桂花糕。
这一次,柳萦杏发誓要小心谨慎,绝不出错!她老老实实地站在放着桂花糕的桌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碟散发着诱人甜香、晶莹剔透的点心。
嗯,味道真香……是蜂蜜和桂花的味道……还有糯米的清香……她本体是树,对植物果实(糯米)和花朵(桂花)制品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加上早上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完了,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
然而,那香气无孔不入,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她仿佛能“听”到那糕点里残留的、阳光、雨露、还有蜜蜂辛勤劳作带来的微弱“生机”与“喜悦”……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捏起一小块桂花糕,迅速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好吃!
一块下肚,更饿了……
第二块……
第三块……
等到负责分发点心的丫鬟进来时,看到的是空了大半的碟子,以及嘴角还沾着糕点屑、正一脸满足(且心虚)地舔着手指的柳萦杏。
“杏儿!你……你把点心都吃了?!”丫鬟尖叫。
柳萦杏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没、没都吃!就……就吃了一点点……”声音越来越小。
“一点点?!这都快没了!”丫鬟气得脸都红了,“这是给姐妹们的份例!你一个人吃了大半!你好大的胆子!我这就去告诉管事嬷嬷!”
于是,入职不到半天,柳萦杏因为“笨手笨脚毁坏器物”和“贪嘴偷吃公中点心”,被管事嬷嬷拎到院子里,当着所有新来帮工的面,结结实实地训斥了半个时辰,扣光了今天工钱,并罚她去清洗芳华苑最偏僻、最潮湿、据说还“不太干净”的后院茅房。
柳萦杏耷拉着脑袋,拎着水桶和刷子,走向那个传说中的“凶厕”,心里充满了悲愤。
这丫鬟也太难当了!梳头不会,力气太大,连吃块点心都是罪!她明明是来拯救郡主、探查邪阵的仙(预备)N代啊!怎么就沦落到刷茅房的地步了?!
果然,沙雕的剧本,从不按常理出牌。
与此同时,内城东区,一座比镇北侯府主宅稍小、但同样精致华美的府邸——二公子林承业的别院。
云闲没有选择潜入。他换上了一身料子上乘、做工精良的蓝色锦袍,脸上依旧带着那层草药伪装,但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位出身不凡、但有些孤傲的年轻修士。他直接走到别院正门,对守门的护卫递上了一张名帖。
名帖上只写了四个字:闲云,问心。
护卫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管事匆匆出来,打量了云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还是恭敬地将云闲请了进去,一路引到一处清雅的偏厅。
偏厅里,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但眼神略显阴鸷、穿着华贵常服的青年,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一丛修竹。正是侯府二公子,林承业。
听到脚步声,林承业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闲云道友?”林承业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矜持与一丝试探,“不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他显然对“闲云”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对方能直接找上门,且气度不凡,让他不敢小觑。
云闲拱手,语气平淡:“指教不敢。只是听闻二公子府上,近日似有‘贵客’往来,特来求证一二。”
林承业眼神微变,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不知道友指的是哪位贵客?”
“自是那位,能治郡主‘奇症’的玄机道人。”云闲直截了当。
林承业脸色沉了下来:“玄机道长乃我父侯请来的贵客,为我小妹治病。道友此言何意?”
“治病?”云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治病,还是……夺缘?炼煞?二公子当真不知?”
林承业霍然色变,眼中闪过慌乱与杀意:“你……你胡说什么!来人——”
他话音未落,云闲身形微动,已然欺近他身前,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厅,让林承业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动弹不得,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二公子,”云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莫要喊人。我来,不是与你为敌,只是问几个问题。若你配合,或可保你无恙,甚至……有机会将功折罪。若你不配合……”他指尖一缕银芒闪烁,“阴魄宗的‘搜魂术’,我略知一二,只是不知二公子的神魂,能承受几分?”
林承业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对方那远超玄幽道人的恐怖实力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你……你想知道什么?”他声音干涩。
“玄幽现在何处?”云闲问。
“不……不知。昨夜他府中似乎出了变故,仓皇离去,只传音让我‘稳住’,并未说去向。”林承业连忙道。
“你与他如何勾结?所图为何?”云闲继续问。
林承业知道瞒不过,只好坦白:“我……我嫉妒大哥是世子,将来能继承侯府爵位和家业。玄幽找到我,说能助我……除掉大哥,并让我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至……长生。条件是利用侯府资源助他布阵,并以小妹的……福缘为代价。”
“府中还有多少他的人?郡主寝殿的阵法,如何操控或破坏?”云闲追问。
“除了他带来的影卫,还有几个我安插进去的心腹。郡主寝殿的阵法核心在床下,有一枚‘逆缘血玉’作为阵眼,需以特定手法或强力破除。但……但玄幽说过,阵法与他心神相连,若强行破阵,他必会察觉,可能……可能引爆阵法,玉石俱焚。”林承业颤抖着说道。
云闲眼神微冷。果然留了后手。
“将你安插的心腹名单,及侯府内所有可能与玄幽有关的布置,全部写下。”云闲松开威压,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林承业如蒙大赦,不敢反抗,连忙照做。
就在林承业伏案书写时,偏厅通往内室的珠帘后,忽然传来一个娇柔妩媚、带着几分惊讶的女声:
“承业,有客人来,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珠帘轻响,一个身着绯红纱裙、身段窈窕、容貌艳丽逼人的年轻女子款步走了出来。她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云闲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复杂难言的光芒。
“云闲……师兄?”女子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闲看到这女子,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错愕与……一丝无奈。
怎么……是她?
柳萦杏那边还在跟茅房刷子较劲,这边师尊的“熟人”就意外登场了?
这京城的水,果然又浑又深,还专挑意想不到的地方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