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业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反驳。

“你在此，所为何事？”云闲看向红绡，目光锐利，“与他一样，谋求凡间富贵？还是……另有所图？”

红绡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才缓缓道：“师兄何必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当年之事……我确有苦衷。流落人间这些年，也不过是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罢了。至于这位二公子……”她瞥了林承业一眼，“不过是各取所需。他给我提供资源和庇护，我帮他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顺便，盯着点那位‘玄幽道长’。”

“盯着玄幽？”云闲眼神微动。

“没错。”红绡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师兄可知，那玄幽道人，并非普通的阴魄宗余孽那么简单。他手中那枚黑玉血纹戒，似乎另有玄机。而且，他近期的举动，尤其是在镇北侯府的布置，目标恐怕不仅仅是那个小郡主的福缘。”

“哦？”云闲示意她说下去。

“我曾暗中探查过，他在侯府地下，似乎还布置了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阵法雏形，与‘窃天换日逆缘阵’相连，却又似是而非。那阵法引动的力量……非常古老，非常隐晦，连我都看不透。”红绡蹙起秀眉，“而且，他似乎在寻找、或者说，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我曾听他醉酒后含糊念叨过……‘青帝遗泽’、‘建木之引’之类的词。”

青帝遗泽！建木之引！

云闲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了柳萦杏！难道玄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包括了身具青帝稀薄血脉的柳萦杏？甚至，他可能在利用侯府的阵法，尝试感应或召唤与青帝相关的其他事物？

“你可知他如今藏身何处？”云闲问。

红绡摇头：“昨夜侯府异动后，他便失了踪迹，连我都感应不到他那枚戒指的波动了，想必是用了某种秘法彻底隐匿。不过……”她顿了顿，“我知道他在京城还有一处秘密据点，不在侯府，也不在二公子这里。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线索。”

“何处？”

“城西，永宁坊，一家叫‘百草堂’的药铺后院。”红绡道，“那家药铺是他早年暗中经营的产业，明面上做药材生意，暗地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是他与外界联系的节点之一。”

云闲记下这个地点。这确实是个重要线索。

“师兄，”红绡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云闲，身上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眼神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当年的事……我知道错了。这些年在人间漂泊，我早已厌倦。师兄，你……你能不能带我回去？回仙界，回……你身边？”她的手，轻轻搭上了云闲的手臂。

林承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却不敢作声。

云闲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拂开红绡的手，退后半步，语气依旧平淡：“前尘往事，已如云烟。你既已做出选择，便需承担后果。仙界，你回不去了。”

红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与不甘，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下去，化作一声幽幽叹息：“师兄……还是这般绝情。”她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姿态，“也罢。那……师兄此次人间之行，可是为了那阴魄余孽？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的，远比刚才说的多。”

云闲看着她，似乎在权衡。红绡此人，心思玲珑，手段不俗，亦正亦邪，且显然对玄幽和侯府之事了解颇深。与她合作，或许能更快找到玄幽、解救郡主。但此女心机深沉，不可全信。

“可。”最终，云闲点头，“但需约法三章。第一，不得再行害人之事。第二，情报共享，不得隐瞒。第三，行动听我安排。”

红绡嫣然一笑：“都听师兄的。”她眼波流转，“那我们现在……先去百草堂？”

“不急。”云闲看向桌上林承业刚刚写完的名单和布置图，“先处理此处。林二公子，还需你‘配合’一下，稳住侯府局面，莫要打草惊蛇。”

林承业面如死灰，只能点头。

云闲迅速将名单和布置图记下，然后对红绡道：“你暂且留在此处，看住他，并留意侯府动静。我需先去与同伴汇合。”

同伴？红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识趣地没多问：“好。”

云闲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从偏厅窗口悄无声息地掠出，消失在庭院之中。

红绡看着云闲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她轻抚着自己光滑的脸颊，低声自语：“云闲师兄……还有‘同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转身，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林承业，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二公子，看来……你的美梦，该醒了。”

茅房密道深处

柳萦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地下越来越冷，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只有嘴里夜明珠的微光和脚下潺潺的水声陪伴着她。

郡主的求救心声时断时续，但始终指引着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夜明珠的暗红色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流水声。

她加快脚步，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水流”在缓缓流淌——那不是水，而是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混杂着血腥与怨煞的诡异液体！液体表面不断冒出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溶洞中央，有一个稍高的石台。石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寝衣的少女，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却诡异地透着红晕（如同手札所记），正是小郡主林晚筝！她的身下，是一个用暗红色液体绘制的、与古井“汲煞池”图案相似但更加复杂的阵法，阵法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抽取着淡金色的光点（福缘？）和青白色的细丝（慧根？），汇入四周流淌的暗红液体中。

而在溶洞的另一个方向，暗红液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液体正缓缓流入其中——那里，似乎通往更深、更远处，很可能连接着古井那边！

柳萦杏看得心惊肉跳。这里就是“炼缘炉”的核心？郡主竟然被转移到地下溶洞里了！难怪寝殿里只有个“空壳”？

她正想靠近石台仔细查看，忽然，溶洞深处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方向，传来了“哗啦”一声水响，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来了！

柳萦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熄灭夜明珠，缩回通道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锁链拖地的声音。

借着溶洞中央阵法发出的暗红光芒，柳萦杏隐约看到，一个高大、佝偻、身上缠绕着锈蚀锁链、皮肤青黑、双眼冒着红光的身影，正一步步从黑暗深处走来，走向石台上的郡主！

那是什么？！看守？还是……阵法催生出的怪物？！

柳萦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她左耳的传讯耳坠，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

是师尊！师尊在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