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想象中宽敞,晒着各种药材,还有几间厢房和仓库。但红绡显然对这里很熟,她带着云闲,径直走向角落一口看似普通、用来浇灌药材的古井。
“入口在此。”红绡低声道,指了指井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凹槽。她伸手在凹槽内按照特定顺序按了几下。
“嘎吱——”一声轻响,井壁上一块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散发着浓郁药味(掩盖下是阴煞味)的阶梯。
两人对视一眼,云闲当先,红绡随后,迅速进入暗道,石板在身后无声闭合。
暗道曲折向下,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微光的萤石,照亮了前路。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血腥与怨煞的甜腥味也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景象远比侯府溶洞更加骇人!
这里更像是一个地宫,规模庞大,穹顶高耸。地宫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血池!池中粘稠暗红的液体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血池边缘,按照某种邪恶的阵列,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容器”——有的是陶瓮,有的是石缸,甚至还有几个半透明的玉棺!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容器里,浸泡着的不是什么药材,而是……各种扭曲的、残破的、或是保存相对完好的……尸体!有动物的,也有……人的!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却仿佛刚死去不久!整个地宫,宛如一个恐怖的“血池肉林”陈列馆!
血池上方,悬浮着九个巨大的、由漆黑骨骼和暗红能量构成的狰狞鬼首,鬼首的嘴巴大张,对准血池,正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汇聚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地煞之气,注入池中。而血池本身,则通过这些“容器”和某种复杂的阵法纹路(刻满整个地宫地面),将汇聚、转化后的恐怖能量,沿着地脉输送到未知的远方——显然,这就是“九幽地煞引动大阵”的一个关键节点!
在血池周围,还矗立着十二尊高大的、由某种黑色金属和骨骼拼凑而成的傀儡。这些傀儡形态各异,有的像夜叉,有的像罗刹,眼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手中拿着锈迹斑斑但煞气冲天的兵器,静静地守卫着血池和那些鬼首。
“这……这疯子!”饶是红绡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花容失色,“他竟收集了这么多尸骸怨煞,在此养阵!难怪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地煞!”
云闲眼神冰冷,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如此丧尽天良的布置,玄幽此人,万死难赎其罪!
“阵眼应是那九个鬼首和血池核心。”云闲迅速判断,“需同时破坏鬼首与血池之间的联系,并毁掉池中能量枢纽。这些傀儡是守卫,实力不弱,需小心。”
红绡定了定神,点头:“我来牵制傀儡,师兄你破阵!我知道这些傀儡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和后颈的控魂符石!”
“好!”云闲不再多言,身形如电,直接朝着血池中央掠去!长剑出鞘,璀璨的银光瞬间照亮了阴暗的地宫!
那十二尊金属骨骼傀儡仿佛瞬间被激活,幽绿的眼睛同时大亮,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兵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云闲扑杀而来!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煞气滔天!
红绡娇叱一声,双手一扬,数十道绯红色的、薄如蝉翼的飞刃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那些傀儡的关节缝隙和后颈部位!飞刃似乎带有某种腐蚀或干扰能量,击中后,傀儡的动作明显会出现一瞬间的迟滞和混乱,为云闲争取了宝贵的空隙!
云闲身法如幻,在傀儡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剑光如龙,每一次挥剑,必有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悬浮的鬼首或血池中能量波动最剧烈之处!
“轰轰轰!”
剑气与鬼首的护体煞气、血池的能量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宫都在颤抖!
云闲的剑法精妙绝伦,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极致。他并不与傀儡过多纠缠,而是利用红绡制造的间隙,不断试探、攻击着阵法的关键节点。
很快,他发现九个鬼首之间存在着能量循环,必须同时切断它们与血池的联系,或者找到循环中最薄弱的一环进行突破。而血池的核心,似乎藏在池底深处。
“红绡!全力干扰东北、正西两个方位的傀儡三息!”云闲传音。
红绡立刻会意,绯红飞刃更加密集地射向指定方位的傀儡,甚至不惜硬抗了其他方位傀儡的一击,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但她咬牙坚持,为云闲创造了机会。
云闲眼中精光暴涨,身形陡然拔高,长剑高举过头,全身灵力如同火山般爆发!
“斩!”
一道比之前所有剑光都要宏大、凝练、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银色剑柱,自他剑尖暴射而出,并非斩向某个鬼首,而是悍然劈向了九个鬼首能量循环交汇的那个中心点,以及其下方对应的血池表面!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阵法规则的深刻理解,旨在以点破面,强行打断能量循环,并直击血池表层核心!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九个鬼首之间的能量联系被硬生生斩断!血池表面也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露出了下方一块散发着浓郁血光的、人头大小的诡异晶石——那正是此节点阵眼的核心,“地煞血精”!
能量循环被破,鬼首发出凄厉的哀嚎,形体开始崩溃。血池剧烈翻腾,那十二尊傀儡的动作也变得越发狂乱、不稳定。
“就是现在!”云闲身形下坠,剑尖直指那块“地煞血精”!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一直“全力”牵制傀儡、甚至为此受伤的红绡,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与犹豫。她的手指,似乎“无意”地、轻微地触碰到了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玉佩。
玉佩上,一道极其隐晦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紧接着,地宫深处,一个原本看似普通墙壁的地方,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后,并非出口,而是涌出了更加浓郁粘稠的黑雾,以及……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爬行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或者说,被红绡刚才那“无意”的触碰,提前释放了出来!
云闲的剑尖在距离“地煞血精”只有寸许时,猛然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比那些傀儡更加阴冷恐怖数倍的杀机!他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回身一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云闲身形微晃,看向从黑雾中缓缓走出的那个“东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更加高大、更加诡异的存在。它仿佛是由无数惨白的碎骨和蠕动的黑影强行拼凑而成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作为眼睛,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阴影构成的巨大镰刀,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
“阴煞……骨魔……”红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闲持剑而立,背对着红绡,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的‘合作’,诚意有限。”
红绡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阴煞骨魔和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傀儡,又看了一眼血池中那块即将被混乱能量重新掩盖的“地煞血精”,最终只是苦涩地抿紧了唇,握紧了手中的绯红飞刃。
地宫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而水车坊那边,柳萦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