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三声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响起，如同敲在柳萦杏紧绷的心弦上。

她正对着滚滚比划“萌混过关”计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不是吧？真来了？这么快？还是一个人？这老头想干嘛？强攻？试探？还是……送温暖（毒药版）？

滚滚也停下了啃竹竿的动作，黑眼圈转向大门方向，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后院厢房里，云闲平稳的气息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只是那层隔绝禁制的光芒，似乎微不可察地凝实了些许。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既然选择敲门而不是破门，说明至少暂时没打算撕破脸。

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那种带着点困倦和警惕的村姑神态，揉了揉眼睛（本来就有黑眼圈，都不用装），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带着迟疑：“谁……谁啊？这么晚了，打烊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黎老那平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老朽黎九，乃镇北侯府供奉。听闻此处新开客栈，特来拜访店家，有些琐事请教，还望行个方便。”

侯府供奉！直接亮明身份了！

柳萦杏心里一沉，但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后，解开了那并不牢固的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

月光下，黎老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劲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短须修剪整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微笑，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无波，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手里没拿武器，空着双手，姿态放松，看起来毫无敌意。

但柳萦杏却感觉压力更大。这种笑面虎，往往比凶神恶煞的更可怕。

“原、原来是侯府的大人……”柳萦杏故意瑟缩了一下，露出些许惶恐不安，“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有何指教？小女子和叔叔只是本分经营，从未作奸犯科……” 她开始发挥“村姑”的被动技能——装傻充愣，先把自己摘干净。

黎老笑容不变，目光却越过柳萦杏的肩头，快速扫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角落里的滚滚正瞪着一双黑眼圈看他，嘴里还叼着半截竹竿，模样颇为滑稽。黎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温和道：“姑娘莫怕，老朽并无恶意。只是今日听闻猫儿巷新开了一家客栈，还养了只罕见的西域食铁兽，心中好奇，特来看看。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官方的审慎：“近日京城不太平，侯府有令，严查各处来历不明之人与异动。姑娘与令叔登记客栈时，路引文书似乎……有些模糊不清？老朽职责所在，不得不来核实一二。”

来了！果然是来查身份的！柳萦杏心里早有准备，立刻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垂下眼睑，声音带上几分凄苦：“大人明鉴……小女子杏儿，与叔叔原是苍梧山那边的农户，今年夏天遭了山洪，村子没了，亲人也……只剩我和叔叔逃了出来。路引文书都在逃难时遗失了，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想寻个远房表亲投靠，却得知表亲一家早已搬走……盘缠用尽，无奈之下，才租下这间破店，想挣点糊口钱，等叔叔病好些，再作打算……”

她说着，还适时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没有眼泪，但动作要到位），将一个逃难孤女的无助和坚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黎老静静听着，目光在柳萦杏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柳萦杏努力维持着表情，心里却打鼓：敛息丹能掩盖气息，但表情管理还得靠自己啊！千万别露馅！

“原来如此，确是可怜。”黎老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多了丝同情，“令叔染疾？可曾请医诊治？”

“请了请了！”柳萦杏连忙点头，“看了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加上逃难时受了惊吓风寒，需要静养。今日我还去巷尾王婆婆那里求了偏方……”她顺势将白天去神婆那里的事圆了回来。

“哦？王婆子的偏方……”黎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那位神婆也有所了解（大概觉得就是个骗钱的），这反而增加了柳萦杏说辞的可信度。“既如此，好生照料便是。京城居，大不易，你们叔侄二人也要多加小心。”

“谢谢大人关心！”柳萦杏做出感激涕零状。

黎老又看似随意地闲聊般问道：“这食铁兽……倒是稀罕。不知从何得来？性情如何？可曾伤过人？”

重点来了！柳萦杏打起十二分精神：“回大人，这熊……是我们在逃难路上，在一处山林里捡到的。当时它受了伤，饿得奄奄一息，我和叔叔看它可怜，就喂了点吃的，没想到它就跟了我们一路，赶也赶不走。它性子很温顺的，就是贪吃贪睡，从不伤人。今日白天有几个混混来收钱，它也只是吓跑了他们，没真动手。”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把滚滚的来历合理化，顺便暗示自己这边“有防卫能力但很克制”。

黎老听完，走到滚滚面前，仔细打量。

滚滚也仰着头看他，嘴里依旧嚼着竹竿，黑眼圈里一片坦然（或者说无聊），甚至对着黎老打了个带着竹子清香的……嗝。

黎老：“……”

柳萦杏：“……” 滚滚！注意形象！我们在演戏！

黎老却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倒是只通人性的灵兽。难怪能震慑宵小。”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滚滚的头。

滚滚却把头一偏，躲开了，还从鼻子里哼出一小股气，继续啃它的竹竿，表示：莫挨老子。

黎老也不以为忤，收回手，眼中兴趣更浓：“食铁兽乃上古异种，虽记载性情温和，但力大无穷，爪牙锋利，能食铜铁。姑娘能得它相伴，也是缘分。只是……”他话锋一转，“此兽毕竟非寻常家畜，留在市井之中，若受惊或发狂，恐伤及无辜。侯府近日因郡主之事，对京城异动格外关注。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柳萦杏心里一紧：“大人请讲。”

“可否让老朽将此兽暂时带回侯府别院照料观察几日？”黎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一来，侯府环境清幽安全，更适合它休养；二来，也免去坊间不必要的猜测与恐慌；三来嘛……”他看了一眼柳萦杏，“郡主卧病已久，心思郁结，若能有此等祥瑞灵兽陪伴，或能稍解烦闷，于病情或有裨益。当然，老朽会派人每日送来食铁兽所需用度，并告知姑娘它的近况。待郡主病情稳定，或你们叔侄离京时，自当奉还。”

柳萦杏脑子“嗡”的一声。

来了！果然是冲着滚滚来的！而且理由冠冕堂皇，难以拒绝！

带走滚滚，就等于拔掉了他们目前最有力的“非武力威慑”，还能将滚滚置于侯府监控之下，甚至可能用它来试探或要挟他们！

绝对不能答应！

可是，怎么拒绝？对方是侯府供奉，名义上是“为郡主好”“为公共安全”，他们一个小小客栈，有什么理由拒绝？强行拒绝只会更加可疑！

就在柳萦杏心急如焚，搜肠刮肚想借口时——

“呼……”

一直安静啃竹竿的滚滚，突然停下了动作。它把剩下的竹竿丢到一边，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