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萦杏揣着满肚子疑惑和一丝丝对“渣熊”的幽怨,慢吞吞地挪回了猫儿巷。清晨的巷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香气飘得四处都是,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摸了摸瘪瘪的荷包(昨晚惊吓过度忘了数钱),忍痛买了两枚最便宜的粗面炊饼,一边啃一边推开“有间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客栈里依旧冷清破败,晨光透过破窗棂,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云闲已经坐在了柜台后面,依旧是那副半旧儒衫、病弱账房的打扮,正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虽然那柜台昨天被柳萦杏擦过,今天又被滚滚扒拉过算盘珠,此刻依旧灰扑扑的。
“师尊,我回来了。”柳萦杏把另一个没啃的炊饼递过去,“给您带的,还热乎。”
云闲瞥了一眼那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炊饼,没接,只是淡淡道:“吃过了。”
柳萦杏也不客气,自己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把早上去侯府“要熊”的经过,包括黎老的“慈祥”、滚滚的“渣熊挥手”、以及自己感觉到的阵法气息微弱变化,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云闲安静听着,擦拭柜台的动作不停,直到柳萦杏说完,才放下抹布,手指在积灰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黎九此人,心思深沉,擅作伪,示敌以弱,伺机而动。”他点评道,语气没什么波澜,“他让你见滚滚,一是安抚,二是示威,三则……或许也想看看你,或者说我们,下一步会如何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就干等着?”柳萦杏三两口吃完炊饼,拍了拍手上的渣。
“自然不是。”云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侯府方向,“他说阵法节点有异,滚滚的纯阳气息与你的青木生机残留,或许正在与那邪阵之力相互侵蚀,此消彼长。这是一个机会,但亦是风险。玉尘必会加紧修复稳固,黎九……也不会坐视。”
“师尊,您昨晚和那提灯老……黎供奉,交手了?那盏灯到底是什么来头?”柳萦杏好奇地问。
云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那青铜古灯……年代极为久远,灯焰有吸纳、转化阴煞怨力之能,更疑似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规则’或‘场域’,非寻常法器。黎九持之,在侯府地界,尤其在那阵法核心处,实力不容小觑。我伤势未愈,短时间内难以强行破除。”
柳萦杏倒吸一口凉气。连师尊都说“不容小觑”?那盏灯这么邪门?黎老到底什么来历?
“不过,”云闲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既持此古灯,又暗中纵容甚至利用玉尘布下‘窃天阵’,所图定然不小。或许……可以谈谈。”
“谈谈?”柳萦杏瞪大了眼,“跟那种笑面虎老狐狸谈?师尊,您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啊!”
云闲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为师看起来,很傻?”
柳萦杏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师尊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心里却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咸鱼了点,怕麻烦了点。
“此事我自有计较。”云闲不再多说,“你今日留在客栈,莫要外出,尤其莫要再靠近侯府。若有人来,见机行事。”
“哦……”柳萦杏乖乖应下,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滚滚在侯府啃灵竹,师尊要去找老狐狸“谈谈”,就她一个人守着这破客栈,还得提防监视……好无聊啊。
云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后院我新布了个简易的‘除尘阵’与‘警戒阵’,你可去试试操控,熟悉一下基础阵法运转,也算修行。”
柳萦杏眼睛一亮!有事情做了!虽然只是操控除尘阵打扫卫生顺便放哨,但总比干坐着强!
“是!师尊!”她瞬间来了精神。
云闲不再耽搁,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依旧带着那层草药伪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如同融入街巷的普通人,朝着侯府方向而去。他自然不是去正门,而是循着昨夜记忆,朝着侯府外围某处可能遇到黎老的区域缓步走去,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柳萦杏目送师尊离开,转身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后院。果然,在后院墙角不起眼处,多了几枚嵌入地下的银色小旗子,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按照云闲之前教过的基础法诀,小心翼翼地朝阵眼处注入一丝灵力。
“嗡——”
几面小旗子同时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后院。柳萦杏立刻感觉到,后院范围内的灰尘、落叶仿佛被一股轻柔的风拂动,开始朝着角落一个预先挖好的小土坑汇聚。同时,她对后院范围内的任何细微动静——比如墙头野猫走过、风吹动破窗纸——都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哇!真的有用!”柳萦杏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饶有兴致地操控着阵法,把灰尘聚集起来又打散,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尝试着用阵法激起的微风,去吹滚滚之前睡觉的那个角落残留的几根熊猫毛……
玩了一会儿,新鲜感过去,她又开始觉得无聊了。肚子好像又有点饿……想起厨房里好像还剩点昨天买的蘑菇。
她溜达到厨房,翻出那几朵已经有些蔫了的野蘑菇,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和仅有的盐罐,叹了口气。算了,将就烤烤吧。
生火,串蘑菇,开烤。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火候掌握得好了些,蘑菇很快散发出焦香。柳萦杏一边翻烤,一边下意识地运转起《青木养神诀》,那股温和的生机气息自然流转,不知不觉又沾染到了蘑菇上……
很快,一股混合着焦香、菌鲜和淡淡清新草木气的古怪香味,再次从厨房袅袅飘出。
前院柜台下面,柳萦杏早上出门前匆忙打扫时未曾注意的角落缝隙里,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有些破损的黄色纸条,似乎被这带着灵力的奇异香味微微刺激,上面用炭笔画着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银杏叶图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柳萦杏对此一无所知。她啃着味道依旧有点怪但似乎比昨天好了点的烤蘑菇,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除尘阵兢兢业业地工作,思绪又开始飘忽。
也不知道师尊谈得怎么样了?滚滚在侯府会不会被灵竹腐蚀了意志?那个玉尘坏人又在憋什么坏水?还有郡主……
想到郡主林晚筝苍白脆弱的样子,柳萦杏心里就有些堵。同为“材料”,她至少还有师尊和滚滚(虽然滚滚有点渣),还能挣扎反抗,郡主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承受,福缘被夺,生命垂危……
“唉。”她叹了口气,三两口吃完蘑菇,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比如……彻底打扫一下客栈?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拿起扫帚,从前院开始,准备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一边扫,一边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试图模仿昨晚伪灵叶子哼的那首古老童谣,但完全跑调)。
扫到柜台附近时,扫帚柄无意中碰到了柜台下方那个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