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几个呼吸间,玉尘道人的身体连同他身上所有的束缚,彻底化作一片纯净的银色光点,如同无数细微的萤火,在空中闪烁了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地上那滩血和未完成的血符,也一同被净化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只剩下干净的地板和墙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净化后的副产品)。
柳萦杏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师尊厉害,但没想到处理一个金丹邪修,竟然如此……干净利落,环保无污染?这简直是修仙界的“垃圾无害化处理”示范工程啊!
云闲做完这一切,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他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师、师尊……您没事吧?”柳萦杏担心地问。她知道师尊伤势未愈。
“无妨,消耗不大。”云闲摇摇头,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撤去加固的禁制,“此人已了。此间因果,暂时斩断。”
柳萦杏松了口气,最大的定时炸弹拆除了。但随即又想到:“师尊,您刚才说阴魄宗那边可能会切断联系,抹除痕迹?那我们岂不是更难追查了?”
“本就难查。”云闲走到前堂,在柜台后坐下,取出侯爷给的那个紫檀木盒,“他们行事隐秘,玉尘这种棋子,知道的也有限。血色玉简中的信息,已经足够我们警惕。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你本体所在,清除附近的隐患,防止‘嫁接’污染发生。”
他打开木盒,里面果然如林啸所说,有济世堂的顶级贵宾令牌(一块紫玉雕成,刻着“济世”二字和复杂云纹)、一张温泉别院的房契、一叠银票。云闲拿起那叠银票,数也没数,直接递给柳萦杏:“收好,路上用。”
柳萦杏接过,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侯爷这谢礼,可真够实在的。
“师尊,我们什么时候走?怎么走?外面还有侯府的人守着。”柳萦杏问。
“今夜便走。”云闲道,“侯府的人,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他们不会,也不敢真的阻拦我们。子时之后,我会用‘移形换影’之法,制造我们仍在客栈的假象,然后悄然离开。至于去处……”
他略一沉吟:“西郊温泉别院暂时不去,目标太明显。我们直接出城,往南,取道水路,尽快返回。”
“那滚滚怎么办?”柳萦杏看向又趴回原处打盹的滚滚,“它这样子,能长途跋涉吗?”而且滚滚目标太大,黑白分明,走到哪都是焦点。
云闲也看向滚滚,似乎也有些头疼。这熊猫精战斗力不错,但体型和特征实在太显眼了,不利于隐匿行踪。
就在这时,滚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黑眼圈看向云闲,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然后它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云闲面前,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门外侯府的方向,最后做了个“咔嚓咔嚓”啃东西的动作。
柳萦杏看懂了:“它问,走之前,能不能去侯府再弄点灵竹路上吃?”
云闲:“……”
柳萦杏扶额:“滚滚!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咱们是在逃命……呃,是在紧急转移!”
滚滚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紧急转移”和“灵竹储备”之间的优先级,最终它放下爪子,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委屈的“呜——”,然后走回门口,又趴下了,用屁股对着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熊生无趣,竹生无望”的颓废气息。
云闲揉了揉眉心,最终道:“……亥时初,你去一趟侯府,找春桃或张威,就说为路上准备些干粮,顺便讨些新鲜竹笋。莫要引人注目。”
柳萦杏眼睛一亮:“师尊英明!” 既能安抚滚滚,又能补充点“战略物资”。
滚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转过身,黑眼圈亮晶晶地看着云闲,用力点了点大脑袋,还“嗯!”了一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指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柳萦杏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就是把云闲给她的丹药、符箓、银票收好,还有那本《青木养神诀》和染血手札。她看着那本净化过的手札,忽然想起之前在井底,这手札和玄幽道人的标记同时被引动的事……青帝残念和阴魄宗邪力,似乎有某种关联?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天色渐暗。猫儿巷安静下来,巷口的四名亲卫如同雕像般站着岗。
亥时将至,柳萦杏换了身深色衣服,悄悄从后院溜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云闲给的敛息符,绕开巷口守卫,熟门熟路地朝着侯府后门摸去。她没忘记师尊的叮嘱,尽量低调。
然而,就在她离开客栈后不久。
一只羽毛漆黑、眼珠血红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有间客栈”对面一户人家的屋檐上。它歪着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客栈紧闭的大门和窗户,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更远处,猫儿巷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目光同样落在那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上。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浅青色的云纹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