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寒气自门缝边传来。江亦欢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还是被冻醒。

她揉揉眼睛起身，发现自己的两位徒弟还像门神一般笔直地各坐在木桌两端，一言不发。

她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各揽一人一半肩膀，三人之间仍是无言。

江亦欢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她缩了缩肩，这里的空气比门缝边的寒气还要冷。

“有动静！”

三人起身来到门外。夜间雾气很浓，各家门前都挂着白布条，零散地悬挂着几个亮着的灯笼，隐隐约约间，倒真有几分分不清人间还是鬼界。

“在那儿！”

江亦欢顺着白泽漆的视线看去，远处朦胧间，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四周飘着一些不肯轮回的残魂。

纸钱自天上飘散而下。

瞧见这副架势，江亦欢嘴角上扬，“有意思。”

宋茗川更靠近了一些江亦欢，“师父，真的有鬼！”

白泽漆只瞄了一眼宋茗川，随后拿起剑皱着眉道：“我去瞧瞧。”

“欸，不急。”江亦欢一把拦住白泽漆，随后，拿起他的剑，口中念了一个诀。

剑转瞬间便已出鞘，朝着那鬼王身边无数的残魂刺去。

江亦欢对上白泽漆略有疑惑的神情，“等着看吧。”

下一瞬，便听见“哇”地一声，鬼王大喊：“闹鬼啦！”

听见声音后，江亦欢笑着跳出来，随手从随身锦囊里找来一块白纱，盖在头上，来到鬼王身边，“尔等岂敢扮作吾？”

少年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向后坐下，正正坐在自己的篮子上，里面的符纸散了一地。随后，大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看到散落一地的符纸，江亦欢这才揭开面纱，从地上抓起一把符纸。

白泽漆走到她身边，看见符纸后便明白过来。

这就是一个凡人，趁着自然中的雾气，以及一些符纸吸引来这些低阶的残魂。虽然这些残魂几乎没什么攻击性，不过因为数量多，一到半夜就飘出来，所以附近的村民才会有“百鬼飘荡”的传闻。

少年抱着头趴跪在地上，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根木杖，随后缓缓抬起头，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面具，当即晕了过去。

那面具是宋茗川从地上捡的，没想到少年竟被自己的东西吓晕过去。

“所以根本没有鬼王？”白泽漆说。

江亦欢点点头，“可是死掉的人是真的，所以，伤人的东西我们还是没找到。”

“那他怎么办？”

“扛回客栈。”

一夜过去，白泽漆一如往常的作息，早早起来为江亦欢买好了早饭后回来，宋茗川也早早开始打坐。

等到天色大亮，江亦欢迷迷糊糊地吃着早点，看向躺在地上睡得即沉的人，暗自佩服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地上就是睡。

她拿起白泽漆给她买的黄金酥皮小馒头，往少年鼻子处轻轻一晃，果然，那人砸吧砸吧嘴，口水淌到了下巴上后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便看到了美食在自己眼前晃悠。顿时也顾不上是世道变好了还是他在做白日梦，当即一大口咬上去。

想象中酥糯的口感没有来，只听见嘎嘣一声，他咬了个空。

“小伙子，生活中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说完，江亦欢优雅地将手里最后一口小馒头轻盈地放进了嘴里。

少年顿时颓靡了三分，“是啊，醒来后不会有好吃的，只有满脸的口水。”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屋内三人。

“想起来了？”江亦欢笑着看向他。

“这是哪？”

“这是吾的地盘，你说呢？”

少年一听顿时震怒，“你都当鬼王了还这么小气！我就模仿了你一下，就把我带到鬼界了？”

“唉，还是见识少了。年轻人，我跟你讲哦，不要通过一些刻板印象来认识别人哦，你······总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眼瞧江亦欢越扯越远，白泽漆在旁微微地咳嗽了一声。

江亦欢这才正色道：“你为何要扮鬼王？”

少年立马眼神亮起来，“酷啊。帅啊。拽啊。”

典型的中二期没结束。

江亦欢表示理解，随即又问道：“那些符纸哪里来的？”

这次少年没立即回答，过了一阵才疑惑道：“你们要和我抢业务？”

这次宋茗川都听不下去了，为避免一堆无聊的废话，他道：“我来替你讲，你应该是个修仙爱好者，但目前出于某种原因不方便到门派学习。但你平日就喜欢自己乱研究些法器，可惜，都没什么成就。而这些符纸以及面具都是一个神秘人给你的，你照单全收，条件就是要你扮作鬼王。”

那些被吸引来的残魂当然也并不是因为少年，只是因为那些符纸。

宋茗川说完，少年没了声音。

江亦欢“哎呀”一声，“这么严肃对一个还犯着中二的孩子做什么？”随后对少年道：“你叫什么？”

“张憨实。”

这个世界怎么了，人都喜欢起一些和自己无关的名字吗？挺机灵一孩子啊······江亦欢腹诽着。

“那几人都不是我杀的。”

在场的三人都默默地点头。

张憨实一看三人的反应，反而有些不服气，“哼！不过我倒是知道听过一些传闻。”

四人闲聊间，外面传出一声惊呼。

几人连忙出去查看。

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