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拐进来的男孩太小，所以半夜总是哭，他就从马戏团里翻闲书给男孩讲故事。直到某日竟随手翻到一本修炼的书，那时候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多门派，大多都是自行修炼。自那日起他开始了修炼。

他顿悟地很快，只是那时候的宋茗川还不懂得道成仙。

某日他替班主出去买酒，碰到了一群散修，正讨论着新人大会，宋茗川心动了，他第一次有了期待，期待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他上前想要询问地更仔细些却被醉酒的散修在推搡间摘掉了面具。

“哈？就你这粗鄙之人也妄图修仙？”“就是就是，呸，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滚！”“贱人半夜也要被自己吓醒吧，哈哈哈。”“要是我这样，早没脸面活了。”

他们的声音吵闹地极大声，店内其它的客人循声望过来也开始哄堂大笑。

他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手上立即便没了温度，听着不堪的言语呆在了原地。

直到那个面具被人踩得稀碎时才迈开脚，冲回了马戏班。

所有人都知道了，面具下是一张丑陋不堪的脸，躲着一个无处遁形的人。

第二日再登台，他迎来无数的臭鸡蛋，台下人喊他“丑人”，还大骂“灾星”。

自从那日以后，他再次回到了幕后，班主也冷眼相对。

一个人的落幕不会给班主带来太大的影响，这些年，小男孩渐渐长大，也开始登台，再加上有意培养，瞬间便成了新的台柱子。好些权贵会接上男孩到府上表演取乐。

宋茗川早没了任何念想，但新人大会前两日，他还是去问了班主。

班主一脚便踹到了他的心口处。

那一脚像是把他踢回了几年前被拐进深山时。

新人大会当天，丑人又上台了，和正受欢迎的小男孩一起表演。后来不知是哪个魔术，男孩在台上消失，台上只剩下了被绑着的丑人。

台下的观众先是开启了咒骂，后来又争先恐后地上了台，出气般将拳头挥向丑人。面具早被剥落，露出的竟是班主的脸。

“可众人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直到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再看不出是谁，人们才终于散了场。”语毕，宋茗川拿起一碗茶，热气飘散在他面前，朦朦胧胧，将他迷蒙的思绪带回。

故事有些沉，江亦欢一时语塞。

“被班主救出来后这些年，那个孩子没有机会逃出马戏班吗？”

宋茗川放下茶碗，“有办法。可是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寻找家人了。这些年，他怕他的家人因为他过得不幸福，也害怕家人因为没了他反而过得幸福了。”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哪里能容下一个丑人。

“我给你煮一碗姜汤吧。”

“嗯？”

“姜汤可以暖身子。”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江亦欢便自顾自地进了厨房。

等江亦欢真的端着姜汤出来，宋茗川鼻子一酸，热气润得他双眼酸涩极了。

“后来呢？”江亦欢问。

“没什么后来，班主是‘丑人’害死的，自从帮着班主开始拐卖孩子后丑人每晚都会给他煮一碗姜汤，那姜汤里有慢性毒药。他用最温暖的汤浇灭了最后一丝善良。”

江亦欢摇摇头，“我是说他后来去新人大会了吗？”

宋茗川长舒一口气，“没有，他自始至终没找到。后来一路在天地山林间修炼，某一日竟突然地飞升成神了。再之后，便是大众熟知的魔王。”他顿了一下又问：“若是你，会选择入魔吗？”

所以，这便是魔王的故事。

江亦欢笑了一下接着他道：“谁知道呢。”她抬眸看向宋茗川，“你呢？会么？”

“嗯······”宋茗川不知何时又换回以前那副轻松的神色，“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