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欢低头扫了一眼后便随手扔了。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承云派,还未踏入大堂,在玄云长街前便被拦下。
一切如江亦欢所料。昨日她杀了大长老,今日管理处的大部分人便会来承云派。那些人笃定江亦欢会来取走魔力。
只是那些长老还不知道她已经取走被封印的魔力。
承云派四季如春,四周树木葱郁,百花盛开,鲜丽异常。此刻,却无一人欣赏这景致。
江亦欢面前站着无数个她连面孔都没见过的长老,个个都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
在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最后,她看见白泽漆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你先!”
“还是你先吧!”
江亦欢身上的魔力众人早已见识过,此刻互相推脱起来。
不知是魔力影响还是江亦欢也如此想,她被周围吵闹的声音弄得心烦极了,动手抽出剑,当场刺穿一个长老的身体。
众人顿时噤了声。
诡异而短暂的安静过后,众人一起向她袭来。
顿时,有无数把剑指向她。
面前的所有人此刻莫名的有了同一个目标,不再是某一个个体,而是为了灭魔王还世界安宁的正义者。
袭来的又或许不是剑,毕竟也有丹修符修者,不过都不重要了。
大多数人带着满满的灵力和热血向前,最后却变成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最接近仙,却也不是仙,就如江晨,再高的天赋,也要面对死亡,最终还是人。
畅快?还是痛苦?
江亦欢用尽全身的力量抵御,她的意识逐渐麻木,鲜血已经不能刺激她一分一毫。
最后,她的手上沾满血,已经无法分辨来自于谁。
玄云长街之上还活着的人全都趴倒在地。
最后只剩下蓝瑛和白泽漆二人还站在她的面前。
“江亦欢!”蓝瑛大吼,“你是不是疯了!收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自被宋茗川诅咒的那日起,我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强大的魔力不会无故消失,今日即使不是她站在这里,也会是旁人。只不过她运气不好,偏偏是被诅咒的那人。
“那你便杀了我!”
蓝瑛主动放弃抵御,死死地盯着她。
江亦欢挑眉,随意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举起了剑。
蓝瑛自始至终没有闭眼。
他直视着江亦欢的眼睛。
从始至终没有一瞬相信她会杀他。
江亦欢放下了剑,张开嘴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准备说什么时,却突然一大口血呕在了蓝瑛的身上。
她“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从解封体内魔力,取走宋茗川身上的魔力,再到取走封印于无果山的魔力。没有一刻,她从未真正地驾驭魔力,魔力从未融于她身。
她累了。
身心只要有一刻的松懈,便再也无法强装坚强。
魔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虫,一寸一寸地钻她的意识和心。
江亦欢泪流满面,她躺在白泽漆的怀里哭着说:“我不想失去冰汐和蓝瑛,不想失去你!”
她断断续续说着话,此刻无需他人,她自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活下去了。
“人间有那么多地方,还有……咳咳咳,好多好多的美景美食,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我都好想去瞧一瞧。”
她已经没力气抬手了,只能虚虚抓着白泽漆的袖子问:“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等白泽漆回答,她又自顾自说起来:“我确实贪心……我……真的好想一直吃你做的糕点。其实,你的那些信我都看了,只是没有勇气去回。”现在想来,也算一桩遗憾,她拽了拽白泽漆的衣袖,等对方俯身后轻轻说:
“我也喜欢你。”
她松开白泽漆的衣袖,说完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重新扬起一个笑容,对蓝瑛道:
“杀了我吧。”
魔力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剑,要由旁人来挥剑。
蓝瑛不忍,向白泽漆抛过剑。
一剑过后,江亦欢彻底闭上了眼睛。
.
“热包子,新鲜的热包子!”老板大声吆喝着。
江亦欢随手买了两个啃在嘴里。一路晃晃悠悠来到自己开的糕点铺。
她撑开店面,店里的伙计早就在干活,偏她这个老板来得最迟。
“江老板,我等你半天了!”
江亦欢抬头,一瞧是自己的老主顾,前日在她店里定了三份糕点,今日来取。
“来,给您!”江亦欢将糕点递出去,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个话本子,随口一问,对方便将手里的书借给她翻阅几天。
等到天色暗下来,江亦欢趁着店铺关门的时候拿起话本念出了声,“白泽漆乃是杀了新魔王拯救人间的英雄。”
白泽漆在江亦欢死后,支走蓝瑛,独自一人将江亦欢带到无果山无人处。随后,他将早早准备好的假遗体埋进土里。就在存放江晨遗体的旁边。
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你可以去看人间万象,可以一直吃到你想吃的糕点,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守护在你的身侧。就如我一直所说。”
他带着江亦欢来到人间,用自己最后的灵力为江亦欢疗好伤,将她送到一个农户夫妇家,给够对方足够的钱财照顾江亦欢后离开。
人间繁华热闹,白泽漆独自一人脚下轻飘飘地闲逛。
那枚保命丸就混在他给江亦欢做的糕点里。
他掐算了一下时间,轻轻笑了,再过三日,江亦欢就会苏醒。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醒过来,不会再记得什么魔王,什么兰亭,包括忘记他。
不会再记得“白泽漆”这个人。
白泽漆走进一条小巷,竟然是一条死路。他缓缓坐下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雀。已经被读过的状态。
是江亦欢那封斟酌了数次言语的信。
他缓缓闭上眼,之后,他的名字会被所有人记住,唯独一个人却会忘记。
“江亦欢,你会幸福的。”
.
远处的商贩点上了灯,模模糊糊一片暗黄色的光影,有拉曲唱戏的人坐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声音遥遥传来。
“掌柜?”江亦欢被伙计推了一把,“真是的,又看了什么感人的话本子,哭成这样!”
她缓缓回过神,看到话本停在最后一页。
轻轻笑了下站起身,将那本薄薄的话本合上,郑重地安放好,准备等过几日客人来了还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