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江渭,你在银卫队里,主要做什么?”东清酒转移话题,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
“我?”江渭挺了挺胸膛,“目前主要是保护东姑娘你!”
“你保护我?”东清酒有些意外。
“是啊。”江渭喝了一口酒,语气诚恳,“少主担心姑娘你的安危,特意命我接任护卫之责。东姑娘,我家少主身不由己的地方太多,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以后还请姑娘对他好些。”
“呵呵呵……”东清酒干笑几声,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对他好些?她如今的处境,何尝不是另一番心酸?她不过是他的棋子,他的筹码,连婚姻都是被算计来的,谈何“好些”?
“来,干!”东清酒举起酒碗,与江渭碰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大口,“今日没点酒,怕是真的难以入睡。”
“东姑娘是睡不着,我是根本不敢睡啊!”江渭苦笑着摇头。
“别担心,江渭,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来,喝酒!”东清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
江渭却连忙后退半步,站得笔直,连连摆手:“东姑娘,这可使不得!您现在是圣上亲赐的少主夫人,与属下做朋友,实在是折煞属下了,这杯酒已经是夫人体恤下属,属下不敢再僭越半分。”
东清酒愣了一下,看着江渭突然变得恭敬有礼的模样,有些不解:“江渭,你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些君君臣臣、尊尊卑卑的话,倒让我好生尴尬。”
江渭眼神闪烁,偷偷给东清酒使了个眼色。
东清酒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楼为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身着一袭黑色金丝边长衣,衣料在夜色中泛着暗哑的光泽,却并未与黑夜融为一体。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性外壳,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压抑的怒气。
“东清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渭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趁着楼为桉没注意,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瞬间消失在回廊尽头。东清酒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了然,却依旧悠然地喝着酒,连头都没回。
楼为桉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与江渭喝酒?”
东清酒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行?喝了酒,大家都是朋友。我与谁喝酒,谁便成了我的朋友,楼大人管得着吗?”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我是你的棋子,是你的筹码,是你的夫人,可我总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和自由吧?”
“江渭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楼为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眼神紧紧锁住她。
东清酒哈哈笑了起来,放下酒碗,抬眸直视着他,目光坦荡而带着挑衅:“楼大人若是怀疑我与江护卫有什么不清不楚,那我们不如和离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恪守妇道的女子,楼大人趁早离开我,以免日后惹您不快!”
“你想和离?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楼为桉的语气陡然强硬,眼底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就忍着!”东清酒毫不示弱,“今后我还会与其他男子一起喝酒谈笑,风流快活,你都得忍着!”
话音未落,楼为桉突然俯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东清酒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身上的衣带随风飘动,恰好揽过门槛。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楼为桉抱着她快步往房间走去,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神秘:“看来,是该让你想起些什么了。”
床榻柔软,楼为桉将她轻轻放下,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他。下一秒,他俯身欺近,双臂撑在东清酒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情绪翻涌,顺着她披散的发丝缓缓滑落,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
东清酒酒意上涌,反应比平日里慢了半拍,眼神迷离如蒙着一层薄雾,脸颊泛着醉人的红。
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怎么?楼大人这是……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她的手也没闲着,捻起他一缕乌黑的发丝,轻轻绕了几圈,又拿着发尾,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鼻尖。
那微痒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楼为桉浑身一僵,手臂竟泛起几分酸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东清酒,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凝着点点水光,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期盼,盼着她能从记忆深处,捞出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我该想起些什么?”东清酒歪了歪头,眼底满是茫然,酒意让她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执念。
楼为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与少女馨香。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间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东清酒浑身一麻,想躲,却被他困得动弹不得,浑身绵软无力,只能小声抗议:“楼大人……楼…楼为桉…你混蛋!再这样,我只会更讨厌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却没多少威慑力。
楼为桉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片刻后,他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委屈与无奈,眼角竟沁出了泪花:“我看起来很好欺负是不是?东清酒,你就尽管欺负我吧!”
东清酒彻底无语了。
她什么时候欺负他了?她明明一直都在被动抗拒,哪里敢真的招惹他?这楼为桉,简直是莫名其妙!
楼为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缓缓侧过身,躺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谁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良久,楼为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东清酒,好好扮演你的楼夫人。你想要的东府翻案,很快便会有消息。”
话音落,他便起身下床,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屋内只剩下东清酒一人,酒意与疲惫交织,她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抵挡不住睡意,呼呼大睡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酡红与一丝未解的茫然。
夜色渐深,楼府的回廊下还残留着几分酒气,楼为桉独自坐在石桌旁,身前的酒碗早已空了,手上的酒坛也只剩半坛余沥。
他望着庭院中斑驳的月影,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迷茫。
“徒儿,今日大婚,怎么独自在外面坐着?”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月如雪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凳上,与他相对而坐,她周身带着夜露的寒气,眼神却沉静如潭,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事。
楼为桉缓缓转头,望着师傅,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师傅,你说我做的对吗?”
无需多言,月如雪已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用算计强娶东清酒,这场始于权谋的婚姻,到底是对是错。
“为桉,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月如雪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傅只希望你日后回想起来,不要后悔。”
“后悔……”楼为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东清酒一心只想要东府灭门的真相,她对我没有半分情意,若是我最终给不了她想要的真相,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他娶她,一半是私心,一半是想护住她,可他清楚,东清酒的执念有多深,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
“那就让她爱上你。”月如雪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而不是被一纸圣旨束缚。”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至于真相,让她知道也无妨。我们守了这么久的秘密,是时候让它浮出水面了。”
楼为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师傅,你要……”
“有些事,终究瞒不住,也不该再瞒。”月如雪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沧桑,“东凌沣是个忠臣,他的女儿,有权知道一切。”
“可真相太过残酷,我怕她承受不住。”楼为桉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她能独自支撑到现在,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月如雪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期许,“师傅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稳住东清酒,让她信任你,依赖你,剩下的,一切有师傅来处理。”
楼为桉沉默了,他坐在石桌旁,身前正是昨夜东清酒喝酒的位置,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他与师傅又说了些什么,已然记不清,只觉得夜色越来越浓,周身的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