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赌坊,立刻被里面的喧嚣裹挟。
骰子滚动的清脆声、赌客的吆喝声、赢钱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烟雾缭绕,酒气混杂着汗味,透着几分混乱与疯狂。
楼为桉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角落里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得意的中年男子,他面前的银钱堆成了小山,正是钟临。
东清酒接收到楼为桉递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她深吸一口气,冲进人群,挤到赌桌前,故意高声嚷嚷:“压大!压大!哎呦,兄台让一让,我要压大!”
骰子落下,点数是小。东清酒故作懊恼地拍了拍大腿,一脸肉疼。
接下来几局,楼为桉暗中示意,东清酒故意站在钟临的对立面下注,每一局都精准输钱,不多时便把身上带的银钱输得精光。
钟临今日手气极佳,赢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大好,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起身走出了赌坊。
东清酒立刻跟上,在街角拦住了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位兄弟,留步!”
钟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身回望,见是刚才在赌坊里输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挑眉道:“何事?”
“敢问大哥高姓大名?”东清酒凑近几步,语气卑微,“您手气真是绝了!小弟今日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给您了,回去定然要被老婆扒层皮,还请大哥指点一二,是否有什么赢钱的技巧?让小弟再去赢几局回回本,也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我叫钟临。”钟临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气,“赌钱这东西,得看天赋,玄学得很。我是天生好命,换旁人可不一定。”他上下打量了东清酒一番,嗤笑道,“依我看,你还是别赌了,手气太差,不如做点正经生意过日子。”
“哎,钟大哥,您得救小弟这次啊!”东清酒装出一副急得快要哭的模样,博着同情,“小弟已在仙阈楼备好薄酒,想请大哥赏脸一聚,也好向您讨教讨教。”
见钟临面露犹豫,他又补充道,“仙阈楼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菜品一绝,很多人想吃都吃不上呢!”
钟临刚到京都没多久,正想见识一下当地的繁华,闻言心中一动,假意咳嗽一声,故作矜持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便随你去一趟。”
“多谢钟大哥!”东清酒脸上的谄媚更甚,连忙引着钟临往仙阈楼走去,一路上不停说着奉承话,“大哥请,今日这酒我请,您只管尽兴,想吃什么尽管点!”
仙阈楼的雅间布置得雅致,雕花木窗半掩,透进几分街景的喧嚣,却又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东清酒引着钟临入座,刚落座,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佳肴鱼贯而入,无需点菜,显然是早已备好。
脆嫩的鲜笋、油光锃亮的鹿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鸽子汤,皆是硬菜,香气扑鼻,看得钟临眼睛一亮。
“钟大哥,尝尝这脆笋,脆嫩爽口,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鲜货。”东清酒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笋放进钟临碗里,又指着鹿肉道,“还有这鹿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您可得好好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给钟临夹菜,自己却一筷子未动,眼神始终留意着钟临的反应。
见钟临吃得尽兴,她又提起那盅鸽子汤,舀了一碗递过去,笑容诚恳:“这鸽子汤炖了三个时辰,滋补得很,味道鲜美,得趁热喝才好。”
钟临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浑身都舒坦了。
东清酒看着他喝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临被东清酒的热情招待得晕头转向,可心底那丝疑虑却始终未散,这少年无故对自己这般殷勤,实在蹊跷。
他放下筷子,盯着东清酒问道:“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钟临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东清酒渐渐模糊,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下一秒便“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东清酒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伸出手指,在钟临面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才淡淡开口:“鸽子汤里哪有毒?不过是些让人睡上几个时辰的迷药罢了。”
雅间的门被推开,楼为桉带着百炎、江渭走了进来。
三人皆是一身素装,神色肃然,与方才的市井装扮截然不同。
东清酒的眼神从钟临身上移开,落在楼为桉脸上,平静无波。
百炎和江渭上前,熟练地将钟临捆了个结实,用黑布蒙住双眼,悄无声息地抬着他从后门离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楼为桉跨步走到东清酒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满桌未动的菜肴,问道:“这些菜你没吃吧?”
“自然没有。”
东清酒挑眉,对着楼为桉比了两个大拇指,语气却带着几分冷笑,“楼大人真是够损的,竟在菜里下药,这手段,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审问钟临,我必须在场。”
“不行。”楼为桉想也不想便拒绝。
“怎么不行?”东清酒瞬间沉了脸,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真相?东府的血海深仇,我有权知道一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楼为桉的声音软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鬼提灯的手下个个心狠手辣,手段阴毒,钟临醒后若是狗急跳墙,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东清酒猛地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竟然会关心自己?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摇了摇头,暗忖:怎么可能?他不过是怕自己出事,无法向祖父交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