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的呼唤变强了。”云菱皱眉道,“比我刚来的时候……强烈得多。”
钱莱冶点了点头,笑容未变,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刚来的时候,你命悬一线。但现在……你正在恢复。”
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她的状态。
“你身上某些东西正在苏醒,对灭来说,就像海面上亮起的灯塔,想不注意都难。”
云菱皱眉:“这个镯子,不是说可以阻断感应吗?”
“钛镯的确能锁住魔性的外泄,降低你被注视的几率,至于副作用……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它会压抑你的情感波动,来减少你被魔的力量影响。”
“可是,”钱莱冶话锋一转,“它无法改变你的本质。”
他果然知道。
云菱瞳孔收缩,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紧握匕首的时候,才有片刻安心。
这个人……
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校长——
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的要多得多。
他注视着云菱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你灵魂里被打下的烙印,才是根源。灭所回应的,是这种本源上的共鸣。力量越是恢复,这份共鸣就越是清晰。”
他剖开了表面的掩饰,将她不想承认的事实摆上台面。
隔绝,不过是拖延,不等于消失。
她与魔界之间的那条线,从未真正断裂。
*
Y轴,木时空,极阴之日,时空之门已上锁。
脚下不是土地,是黏腻、不断漫开的暗红,每一步都深陷在血色的泥泞里。
家族世代供奉的徽记在魔焰中剧烈燃烧,最终崩裂成四溅的火星。
“阿菱!这边!”
哥哥云逸的喊声嘶哑,他猛扑过来,用瘦削的脊背将云菱死死护在身下。
下一秒——
噗嗤。
覆盖着鳞甲的魔爪从后方穿透了哥哥的胸膛,爪尖挂着滚烫的血珠,擦过云菱惨白的脸颊。
“呃啊……”
哥哥身体剧震,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云菱满脸。
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云菱的肩膀:
“跑……别回头……去‘墟’……快!!!”
从未遭受过如此痛苦的云菱,颤抖着说不出话。
破碎的泪在脸上遍布,她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冲向族地。
然而,希望早已熄灭。
巨大的门扉上,曾流转光华的法阵黯淡如风中残烛。
周围层层叠叠,躺倒着无数熟悉的身影。
族中的长老、训练场的教官、昨日还一起说笑的堂兄妹……魔族的狞笑与同胞们濒死前的怒吼,交织成这片时空最后的残酷配乐。
这就是……战败时空的下场吗?
猖狂的魔族踏过尸骸,肆意泼洒着异能火焰,赤红的光芒吞没了云菱眼中的世界。
“小菱!这边!最后一波能量乱流!”
满脸血污的护卫队姐姐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将一柄断剑塞入她手中。
她和其他几名仅存的护卫,用身体构筑成人墙,挡住身后的追兵。
云菱倒向“墟”中心那团极不稳定的狂暴能量,另一只手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触碰到。
“走啊!!” 护卫队姐姐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狰狞如恶鬼,眼中却燃烧着光,她吼出了那句让云菱梦魇般的话:
“活下去!!我们一族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也要……坚持下去!!!”
吼声未落,她决然转身。
体内残存的所有异能光芒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冲向潮水般涌来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