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云菱拉高了衣领,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雷克斯身后。
她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看见雷克斯握着手机,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阴沉。
电话那头似乎是他父亲公司的人,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一些。
“……雷总紧急出国……竞争对手恶意举报……那批货被扣了……对方老板很生气……王伯去交涉,他们动手了,手骨折了……”
雨幕和距离模糊了更多细节,但那些不妙的对话,已经足够拼凑出现状来。
更让她留意的是,在雷克斯身后,除了她自己,还晃晃悠悠跟着三个打扮流气的男人。
他们的眼神像钩子一样,牢牢钉在雷克斯单薄的背影上,目光不善,显然不是顺路。
拐进了一片规划杂乱的老旧城区后,街道越来越窄,路灯也稀疏起来。
他刚走到一条窄巷巷口,那三个一直尾随的男人就加快脚步,堵在了他面前。
“哟,雷大少爷,还敢一个人出门?”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嗤笑道:“大过年的,我们兄弟也不想跑这一趟。可你爸那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玩失踪?这就不太地道了吧?”
雷克斯停下脚步,声音格外冷硬:“王伯应该已经和你们老板解释过了,那批货出问题,是因为有人做了手脚。我爸出国就是去处理源头,公司的法务也在同步跟进。你们现在威胁我,除了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处理?人都找不着了,处理个屁!”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拿你们公司那套糊弄人!你老子签的合同,现在我们钱给了,货拿不到,就想赖账?我们小本生意,一天都拖不起!”
“我没想赖账,”雷克斯推了推眼镜,“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你那个厉害老爸想办法撇清?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刀疤脸逼近一步,阴恻恻地打量着雷克斯:“雷大少爷,我们知道你成绩好,脑子灵光。不过今天,光动嘴皮子可不行。不拿点实在的‘诚意’出来,我们兄弟回去,没法跟老板交代。”
说着,伸手就想去拍雷克斯的脸,“看你细皮嫩肉的,在你们那什么终极一班不是挺威风吗?怎么,离了你那些能打的小弟,就变成软脚虾了?”
雷克斯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白了一下,紧接着,浮起被怒意灼烧的红。
他讨厌这种话。
在终极一班,他是“大脑”,是运筹帷幄的那个。他无比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他可以用他聪明的头脑,解决掉武力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以此为傲。
可是,当纯粹的暴力压到眼前时,他的努力显得很苍白。
身体上的差距是他无法逾越的障碍,从小带着哮喘长大,被父亲像个易碎品一样小心看顾,这也是将他与汪大东、与终极一班隔开的无形壁垒。
羡慕吗?也许。嫉妒吗?……他不愿承认。
刀疤脸的手快要碰到他脸颊的瞬间,雷克斯动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以快得不符合他文弱外形的速度,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呃啊!”刀疤脸痛呼出声。
“别碰我。”雷克斯漆黑的眼睛冷得像块儿冰,哪里还有平时的温和。
“靠,给脸不要脸!”另一个混混骂了一句,挥拳就朝雷克斯腹部袭去。
雷克斯侧身躲过一拳,猛烈的动作让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呛咳的冲动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下,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不争气的身体……尖锐的自我厌弃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