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起码是今天之后,这些问题他都不想去考虑了。
他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做自己选择的事,只想过自己选择的人生。
后来的日子里,卿梓钰积极治疗,认真复建,偶尔跟胡与山见面,要不就是听他抱怨在学校的日子,要不就是两人一起乱侃大山。
“我说,如果你不想留级跟那些学弟学妹们再读一次一年级的话,你可真得准备考试了。”
但今天,胡与山难得说了句人话。
对哦,差点忘了这茬了。
卿梓钰头痛起来。
之前是因为蔡毓芬和卿正平的坚持,他才读的指挥系。
实际上用膝盖想都知道,他这样根本不在乎别人的人,怎么能承担战场指挥呢?
他不想别人管他,当然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也不想管别人。
更遑论一次战斗就是那么多人。
这责任,他不想担。
“你说,我转系的话,需要重新读吗?”
卿梓钰一脸思索。
胡与山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说着,他摸上卿梓钰的额头。
“没发烧吧?大白天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诶诶,我认真的。”
卿梓钰不满地打掉在自己脸上乱拍的手。
“我是真不想继续读指挥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兴趣所在。其实读书我就不感兴趣,人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呢?”
“……”
胡与山下意识就想反驳卿梓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但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这个年纪不读书能干啥?大家都在读书,就你一个人不读书,那多……
多自由啊。
基础教育和常识在高中其实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期望、所谓的体面生活的诱惑和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的虚无……
其实也不一定要继续读下去吧。
尤其是在已经明确不喜欢这个专业的前提下,也许可以找一下自己喜欢的东西再做打算?
“你有足够的钱吗?”
胡与山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认真起来。
“差不多吧。”
卿梓钰也头脑风暴了一下。
“之前那些房产肯定用不上了,爸妈肯定会收回去。我还有点小存款,加上之前公司的那些钱。只要不大手大脚,应该够生活。”
够生活……
胡与山的脑子浮现出问号,倒不是对卿梓钰,而是对这句话疑惑。
他们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生活本身。
难道卿梓钰知道?
“行,那你打算去干啥?”
“不知道。”
卿梓钰很老实地耸了耸肩。
“先把身体恢复过来吧,后面再慢慢去找。”
“行。”
就这样,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卿梓钰整体看上去还算自律健康,如果忽略掉卷入重来的惊恐和梦魇的话。
路灯澄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墙壁上,是一道很细长的光斑。
平时卿梓钰在梦里被祁淮川流着血泪脸惊醒时,都会下意识在漆黑的房间里寻找这道光斑。
盯着看一会,慢慢地深呼吸,不停地告诉自己。
我很安全、我很安全、我很安全。
用实际的锚点把自己从惊恐的旋涡里拉扯出来。
这是心理医生在听完卿梓钰并不坦诚的倾诉后给出的建议。
严格来说,这做法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拯救卿梓钰于水火之中,但是似乎并不适用于今夜。
一片漆黑里,卿梓钰猛然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缓缓顺着脸颊滑落。他下意识在房间里环视,却突然看到了一道黑影,似乎就在自己手边。
“我没做亏心事,自然睡得香。”
那道清润的声音仿佛就吐在耳边,卿梓钰瞬间浑身激荡,几乎头皮发麻。
祁淮川,是你先背叛我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先开始的!
哪怕精神状态不稳定,卿梓钰也还是不忘埋怨祁淮川。
明明自己做的一切只是公平的报复而已,为什么总是不放过他呢?
对祁淮川的恨意似乎已深入骨血,也不管人是死是活,只要张嘴就还是想骂。
但现在这份恨似乎又有了另外的作用,让他甚至在这种灵异事件面前也升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他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害怕这样的虚无?
卿梓钰尽可能地忽略掉心里的惊慌,终于猛地转头看向旁边。
挂衣架立在一旁,上面的大衣版型很好,硬挺着一个人形。
衣袖默默地搭在紧贴着的置物架上,直直地接收着来自身后的光芒,倒映在床上,就像一只想要触摸却停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