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下去吧，别耽误我们喝酒。”

聒噪不停的周秀才凑到秦耀辉身边低声说道：“我说秦爷，秦家那老家伙可给你准备好了乡试所需？”他将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搓了搓。

秦耀辉撇了一眼，点点头，“秋闱花不了多少钱，春闱要去京城，所需会多点。”

“秦老爷舍得。我可听说，秦老爷的外孙被媳妇管教的服服帖帖，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家上，秦老爷那边除了年节，平时也不怎么去了。秦老爷的儿子如今还在采石场做苦力呢，六七年以后才能出来，出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秦家的门面可就只有你这个秀才撑着呢，他能舍不得资助你去京中赴考？对了……”秀才用肩膀碰了一下秦耀辉，一脸猥琐的说道：“叶长史庶女已经及笄，你小子趁热打铁，秋闱中举，顺便娶了她，你小子可就是长史的女婿了，背靠安平王府和长史两棵大树，前途无量啊，不像我们这些穷秀才，钱钱没有，背景全无，除了苦哈哈的读书，没别的办法可寻。你若当了官，可一定想着照顾一下我们哥几个啊。”

秦耀辉喝了口酒，并未反驳。孙秀才举起杯，“来来来，咱们提前预祝秦贤弟一朝高中抱得美人归。”

桌上杯盘狼藉，秀才们喝的醉醺醺的起身就要走，店小二拦在前面，低声下气的说：“几位秀才爷，小店小本生意，这次加上上几次的帐也该结了吧，你们若是不结账，老板可就要从我工钱里扣了，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弟弟妹妹，就指着我这点工钱过活，若是被扣了，我一家老小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各位爷，别难为小的了。”

一直聒噪不停的周秀才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你拿着帐本子去秦家要就是了，秦老爷会赖你这点帐，真是不知所谓，有辱斯文。”

夜里，秦老爷将账本摔在秦耀辉面前，“老夫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出去和一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的，没钱就别装大爷，要账的都要到家里来了，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秦耀辉被这么一骂彻底醒酒了，他偷偷看了一眼秦老爷，低声解释道：“他们都是秀才，不是狐朋狗友，且他们都满腹才学，与他们结交，吃几顿酒也是为以后铺路。您想啊，不拘他们谁一朝踏入仕途，孙儿也有了同窗同年，有了这份情谊，以后的仕途会好走的多，大家都能在官场上搭把手的，您说是吧。”

秦老爷张了张嘴，呼之欲出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年纪一天大起一天，原本指望外孙叶奉朝能把秦家撑起来，可谁料到半路上他又拐回叶家，也是，当初只说秦耀庭回不来就把叶奉朝过继过来，如今看，耀庭大概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那过继一说也就算了。如今外孙安定下来，他心中高兴，却也忍不住的失落，未来秦家要依仗谁？正当他发愁的时候，秦耀辉却考中了秀才，他想，这个远房孙子父母全无，一直靠秦家的照顾资助才有书读，将来就算他得了势，有长史镇着，也不可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这样正好，秦家需要他撑门面，他需要秦家的银子考功名，走仕途，两厢利用，都有利可图，就像做生意一样，双方都有的赚，合作就会长久。所以，他也就将重心放在培养秦耀辉身上。

秦老爷不否认，秦耀辉说的对，官场上谁没几个同窗同年，吃几顿酒，花点小钱倒也无所谓，可是，他的那些朋友真的能靠的上？

秦老爷摆摆手，“罢了，秋闱要紧，你回去读书吧。”

秦耀辉松了口气，往前挪了一步，本想弯腰捡起账本，可他却突然挺直了腰板，拱手道：“那孙儿退下了。”

秦夫人掀开珠帘走出来，弯腰捡起账本放在桌子上，“老爷，我怎么觉得秦耀辉靠不住呢，毕竟不是咱们的亲孙儿子，养之不熟啊。”

“老夫给他好脸给多了。”秦老爷看着桌上的账本，“且看下次秋闱吧，他要是能中举，咱就继续培养他，若是不能……”

秦夫人叹了口气，“怕是养了个白眼狼。他若是考个进士回来，怕是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官场是需要人情世故的，没咱们银子的资助，他能走到哪一步？一旦发现举步维艰，他还得回来下跪求老夫。秦耀辉真的忘恩负义，咱把这些年照顾他资助他的事说开了，他还有脸在官场立足？放心吧，他翻不出老夫的手心。”

“我看他对芝兰有意思，芝兰对他……”

秦老爷打断老婆的话，“他若真中了进士，成全了他俩也在情理之中，成了叶家女婿，他也就只能靠着叶家。如今叶奉章在隆裕县口碑颇丰，连任结束后肯定会晋升，有世子和虎帅看顾，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秦耀辉要有异心，他还有好日子过？夫人，秦耀辉是个聪明人，看他今日是挺直了腰板，无非是觉得老夫需要他。可他不知道，腰挺的太直也未必是好事，你瞧瞧那些树，能顺风势弯腰低头才能一直屹立不倒，那些不肯弯腰的反倒断了腰折了干，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哪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