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菽躺在草丘上,看似睡着了,其实心里一直想着陛下的朱批。陛下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亓泽愿意卖好,那大宣领他这个情,顺便也帮亓泽除了他的心头大患,双方互惠。稷菽知道,只要草原不给大宣添乱,大宣就能腾出精力来对付大越那根搅屎棍了。
等待是漫长的,但想要捕捉到猎物,没点耐心是不行的。稷菽一队人,从清晨等到晌午,又等到太阳沉入地平线,等到群羊归圈,等到炊烟袅袅升起。
亓海青是真的被吓破胆了,一整天,他就没有从他的毡帐里出来过,但有进进出出的人,说明他的确在里面。红缨见天色已经黑透,低声问稷菽,“主子,杀进去?”
“浪费那力气干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呗。”
“啥?主子,您当是串门呢?”
“亓海青部落的屯兵在五里外,外围巡逻的守卫大概百十名,他的毡帐内外不可能藏兵百万吧,这样……”稷菽招招手,所有人围了上来……
“嗖”一支箭射在巡逻兵的身上,他闷哼一声栽落马下。
“有冷箭!”不知谁喊了一声,巡逻兵打落又飞过来的几支箭,快速的判断出方位,一声口哨响,一半巡逻兵向稷菽隐藏的地方靠近,另一半向部落中央那座大毡帐靠近,同时,火把晃动,隐藏在暗处的侍卫从部落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围住了毡帐。
十几匹马出现在巡逻兵的视线内,一边跑,马上的人还一边回头挽弓射箭,惹得巡逻兵打马快追。几个身影从草地上跃起,将落后几步的巡逻兵扑落马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那几名巡逻兵便被匕首刺穿喉咙而亡。
亓海青焦急的在毡帐里来回踱步,不知道是第几次停下脚步向门口看去的时候,帐帘被掀开,那日松走进来,“汗王,一伙不明意图不明的人射杀了几个巡逻兵,正往大汗营地的方向逃窜,巴雅尔率领手下正在追杀。”
亓海青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是大宣的人还是大越大的人?那日松,你觉得是谁?”
“汗王,奴才认为,两方面的人都有可能,毕竟奴才刺杀过大宣柳稷菽,杀了大越乌道宽。但奴才觉得大宣方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怎么说?”
“乌道宽只是大越一名普通的臣子,宋辅仁不会为了替一个小卒子而报仇,可柳稷菽不一样,她可是大宣重臣。不过,也有可能是大汗派来的,奴才刺杀柳稷菽,惹怒了大宣,大汗很有可能为了平息大宣的怒火而……”
“杀了老子给大宣一个交代?”
“奴才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证,除非抓住放冷箭的人,一审就什么都明白了。”
亓海青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他觉得那日松分析的对,但又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对,“那日松,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那日松思索了一下,说道:“如今您的毡帐外有侍卫层层把守,个个都是奴才精挑细选的射手,搏克手,不等刺客靠近就会被精准射杀,就算冲进来几个,搏克手也会将他们绞杀,汗王无需担心。”
那日松的层层安排,看似固若金汤,可亓海青还是坐立不安,他不怕大越的人,不怕亓泽的人,但他怕柳稷菽,等待结果的这一刻和等待被猎杀有什么区别?时间像是被拉成黏滞的细丝,每一秒都拖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在某一个地方,有一双如狼目的眼睛正盯着毡帐,或许那头狼已经埋伏在不远处的草甸上,就等着找准时机,匍匐前进,可他连那头狼在哪个方向都不敢猜。他甚至不敢擦拭一下手心里的汗,连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响都怕被那头狼听见。明明四周静的反常,他却能在空白里摸到那道如有若无的视线——他或许她或许它不急着扑过来,就那么等着,等着他先慌,先乱,先露出破绽,而他却像被钉在原地的活靶子,连指尖的颤抖都逃不过他或她或它的捕捉……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还要等多久?亓海青终于承受不了这种折磨,咆哮起来,“把人追到天边去了吗?怎么还没抓到?”
“汗王稍安勿躁,奴才出去看看。”
那日松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快走,别磨蹭……”
说的是草原的话!那日松看了一眼亓海青,得到允准后掀开帐帘走出去。几名巡逻兵看到他就将两个人推到他面前,然后跪倒在地,“那日松将军,巴雅尔将军阵亡,但奴才们抓住了两个刺客。”
那日松拿过一支火把,在两名俘虏面前晃了晃,顿时大吃一惊,“柳稷菽?”他不敢相信,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将火把凑近点仔细一看,不由的喜上眉梢,将火把塞到属下手里,自己转身进了毡帐,“汗王,是大宣柳稷菽,她被生擒了。”
啪嗒,亓海青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他几步跑过去,抓着那日松的衣领急切的问:“是谁?你再说一遍,是谁?”
“大宣柳稷菽!奴才被她生擒的时候曾见过她的面容,奴才确定被生擒的就是她!”
“哈哈哈……”亓海青狂笑起来,松开那日松后退几步,“老子派人杀她没杀成,没想到她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太好了。她人在哪?带她来见我!”
“来人,将刺客带进来!”那日松冲着门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