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一阵雷声滚过,秦氏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她低头凝思,刚才做了个什么梦?她起身点燃蜡烛,凑到床前看了一眼母亲,她老人家还在睡着……古语说,秋打雷,冬半收。秋分响雷,遍地生贼。秦家生贼了,还是个采花贼……
这个秋夜,采花贼心满意足的睡熟了,而芝兰依然蜷缩在被子里,害怕、后悔、还有身上的疼痛让她湿了枕头。她不敢掀开被子,怕一掀开被子就是女德、贞洁、不知廉耻、有辱家门……这些恶毒的字眼铺天盖地而来。
天亮了,阳光透过门缝窗缝照进来,秦耀辉起身穿上衣服,回头看到床单上的那片落红,思索了一下,就将床单团成一团扔进了衣橱里。落在地上的荷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弯腰捡起来,里面有几两碎银,这是芝兰昨晚匆忙跑出去落下的,正好,可以小小的奢侈一把了。
路过内宅的时候,秦耀辉向院子里看了一眼,没看到芝兰,却看到秦老爷走出来,他急忙躲避,却没逃过秦老爷的眼睛。他站在檐下呵斥道:“你昨天因何矿工?掌柜的跟我说你一天都没去铺子里,去哪里鬼混了?秦耀辉,我告诉你,你再无缘无故的不去上工,就滚出我家!”
秦耀辉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可转念又一想,哼,我很快就是长史的女婿了,还怕你个糟老头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里我也住不久了,到时候你请我来我都不一定来!他挺直了腰板,敷衍的向秦老爷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态度啊?”秦老爷气的直跺脚,一想到老婆子还在病中,只能强压住怒气转身回房。
芝兰听见外祖父的骂声,那句去哪鬼混了,在她听来格外刺耳,她捂住耳朵将自己缩得更紧了。夏荷奇怪二小姐今天怎么磨磨蹭蹭不肯起,她弯下腰轻呼:“二小姐,该起床了,二小姐……”
“嗯,我马上就起,你先忙你的去吧。”
“夏荷得伺候你更衣啊。”
“不用。”芝兰在被子底下握紧领口,“我自己穿衣就行,你去,你去给我打水吧。”
夏荷出去了,芝兰快速起身,跑到铜镜前扯开领口仔细看,果然脖子下面布满了痕迹。随着夏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急忙拿起外衣穿在身上,手忙脚乱的系好衣襟。夏荷端着水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二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哎呀,你别问东问西的了,我自己洗漱,你去整理一下床铺,一会我还得去给外祖母请安呢,耽误不得。”
一连几天,明漫都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秦耀庭,随着伤情一天天稳定,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十一年的采石生涯,让他苍老的不成样子,还不到四十岁的人,如今看来像一个干瘪的老头。就算明漫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两眼发光了,甚至都不敢与明漫对视,只是扭过头去,一副惶恐的样子,低声重复着一句话,有劳大夫了,有劳大夫了……
这期间,秦老爷几乎每天都去找叶一元,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要交银子将儿子接出来。其实按照秦耀庭如今的情况,即便伤好了也干不了什么重活,算算,还有四年他就刑满释放了,交上一笔保证金,提前出来也不是不可能。面对秦老爷的苦苦哀求,叶一元点头答应下来,积极的上下疏通,最后敲定,四百两议罪银,一百两保证金,整整五百两。
秦老爷哆哆嗦嗦的递上银票,叶一元看着头发花白的秦老爷,心里也不是滋味,说道:“耀庭能回来是好事,您也不用担心,即便他回来什么也不做,只要不再惹事,秦家就倒不了。至于生意,您能干动就干,实在干不动了,还有奉朝。秦老爷,说这话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奉朝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惦记您的财产,这些年我受秦家恩惠颇多,我报答不了,就让奉朝替我报答您吧。”
一时间秦老爷老泪纵横,“说什么恩惠,说什么报答,你能把耀庭接回来,我就很感激了。”
几天以后,秦耀庭回家。秦耀辉的脸黑的像锅底,他没想到秦耀庭还能活着回来。这就预示着,秦家的一切跟他无关了……
一家人都欢天喜地,谁都没注意到芝兰情绪低落。这几天,她始终没再见秦耀辉,尽管他不止一次的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她都装作看不见。
秦耀庭的事情解决了,芝兰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叶一元看好一名叫楚北辰的举子,他的父亲是教书先生,在梧桐县颇有声望,家底殷实,有一姐早已出嫁。叶一元曾在梧桐县做过县令,因此跟楚北辰的父亲相熟,也算是知根知底。楚北辰,刚到行冠礼的年纪,比芝兰年长四岁,他并不像一般书生只会死读书,他读书之余能抡石锁,能弯弓,能挽起裤腿下地干活,用他的话就是劳逸结合,因此,他也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儒雅风流,而是个面堂微黑,一身腱子肉,性格爽朗的男人,知道的他是读书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头兵呢。
其实有意跟叶家结亲的在明川有很多,其中不乏官员的儿子,按道理,官员的嫡子一般是不会娶庶女,他们看中的不是叶家,而是叶家背后的王府,能和王府成为姻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无论谁来示好叶一元都不松口,他深知他们图的是什么,也知道存有这样目的的人不会真心对芝兰好,所以,他还是打算亲自给女儿相看。
十月,陛下突然下诏,宣安平王父女进京。离开明川之前,稷菽和父王回了一趟王府。夜里,急促的喘息平息后,秋予枕在稷菽的臂弯里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会是让你和父王去打仗吧?”
“如今四海升平,没仗可打,我觉得陛下诏我们进京应该是商议对付大越的事。”
“那还不是要打仗!”
“短时间不会,别担心了。不累吗?我抱着你睡。”
秋予侧身搂着稷菽的脖子说道:“大菽,跟你说个事。我总觉得秦耀庭受伤不那么简单。石头儿说秦耀辉见过一个替人消灾的掮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