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严敏安眼前的姜令,长身玉立,俊美非常,脸上有了润色,贵气逼人。
“这也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啊……”严敏安心下想着。
前几日朝上私下说着,陛下那皇夫重病在床,只是不知为何,过了一月,这些言论就消散了,连那皇夫现今如何也是一点消息也无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前日陛下和自己写的那封密函。
她想让严敏安好好带着姜令,一同管理江南,姜令作为苏国旧主,对江南旧地的了解和治理,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只要严敏安加以引导,他能成为他的重要帮手。
严敏安这里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他不擅长交际逢迎,向来只守着自己手中事务,这些日子担心,也是担心自己脾气不好,冲撞了这位贵人。
这人会是怎样的脾性呢?
为君者,大多自满傲狂,这是严敏安侍奉了三朝君主得出的结论。
这并非错事,只是为臣,你于外可以大喊君主仁慈善良,于内,也就是你自己的内心,是万万不能如此想的。
敢这么想,你这官场就玩完了。
你要把君主想象成天下最恶毒、最狠辣、最聪明之人,只有这样,你在犯错之前才敢掂量,才有所顾忌。
毕竟恐惧,会教你道理。
总之,你可以把他们当成各种各样的禽兽,有人面兽心的,有笑面虎的,有蛇蝎心的……
应有尽有。
只是面前的姜令,他没接触过,还没摸清他是哪种类型的禽兽。
相传这江南国主仁善宽和,陛下说他失了记忆,但一些最本质的东西,也就是人骨子里的东西,严敏安觉得不会变。
他得摸清他的脾性。
他走下车马,非常恭谨地,给严敏安行了一礼。
“姜令拜见大人”
靖安司一般下午开始办事,其实平日里倒是个难得的闲职,干上半日就下值。
只是陛下收了江南后,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加之如今江南叛乱,严敏安所在的靖安司工作量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今日因为姜令的到来,他让那群手下休息一日,众人实在是感激非常。
严敏安正打算回礼。
毕竟,他皇夫的身份,给自己行礼,有心之人看了,不知作何解释。
传到陛下耳朵里,岂不是他骄狂……
不对。
陛下密信中好像说过,只要顾惜他身体即可,把他当成靖安司的下属,不要对他身份多加顾虑。
严敏安唇角轻勾,只觉得陛下思虑倒是周全,确实给他免了许多礼节上的麻烦。
严敏安扶起姜令,“姜大人无需多礼,你如今是靖安司的副使,按职位来说,我也只比你高上一级,你我上下级称呼便可”
姜令眼睫轻颤,他不知这靖安司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怎么二姑娘一句话,自己就能获得如此高的职位,眼前老者一袭高官紫袍,自己仅仅居他之下。
她究竟是怎样的权力地位,能如此轻松地给自己这样大的官职……
也许是她给自己周转许久,找了许多同僚才求来的呢?
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想到是这种情况,姜令更有些难受了。
分明是他先提出通过这样的方式报答她的恩情,如今倒像是给她增添麻烦,这情,越欠越多了……
怎么还?
严敏安见他发愣,“怎么了?”
“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严司使”
严敏安示意他问下去。
“在下想问,孟姑娘是如何跟司使商议,才将姜某调到贵司行职?”
严敏安听到姜令的一声“孟姑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这位失忆的皇夫殿下,敢这么称呼陛下了。
“这……你是想问,她是怎样说服我的?”
严敏安是老狐狸,自然无需姜令多说就能猜出他话中之意。
姜令点点头。
他很想知道她怎样把他说服的。
严敏安想了想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背着,当然,他背的时候要假装全是自己的话,“当今陛下对江南之地重视非常,欲招揽贤才治理,不论出身,孟姑娘于我有些交情,就推举你前来一试,你若是在这干的不好,她的面子我也是不买的”
严敏安说完,还装作凶神恶煞的正派样子。
姜令想起二姑娘给自己看的水防图,她当时还问自己熟悉与否……
原来是这样。
那他更要好好干,不辜负她的期望,最好能在此有所建树,留下来,有了薪俸,好还她的恩情。
严敏安见他一脸凛然,仿佛要在此地施展宏图大志。
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说过了头,转而想想,有这样一个精通江南风土人情之人帮助自己,何尝不是给自己减轻好些负担呢?
这样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更何况……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不好相处。
他脾气未免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