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和他坦白。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来一切,能不能答应我,起码不要推开我”
她不想看他永远低沉的眉眼,不想看他倾颓着奔赴死亡。
她眼里有些湿润,在阳光底下,竟然泛着波光一样的水色。
我怎么舍得推开你?姜令不信,这世上真有爱也跨不去的地方,能让他推开这么好的孟姑娘。
“还有,谁说我不要回报了?”孟昭川笑着反问他。
春风吹送温柔的飘花,女子轻踮脚尖,轻轻地拥住他。
她温柔得像是暖漾春波,淌过他心间的浮舟,她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要你活着,姜令,不管你是恨我、还是爱我,我都要你活着,知道吗?”
姜令被这突至的拥抱惊得愣在原地。
他应该推开她的,分明她已有家室,他怎能逾矩……
可她的靠近实在太过舒服,他又怎么会轻易推开?
他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好”
哪怕天地就此塌裂,他闭上眼,只想感受此时温柔的沉醉。
过去、未来、记忆……
有什么重要呢?
他只要现在。
————
姜令在靖安司中,近来认识了许多同僚。
他对江南的奏卷越来越得心应手,对于盐铁数目的核审,漕粮的运输路线,他都熟悉半日后,察看起来毫不费力。
同僚称他副使,虽说位高一层,可这副使实在太过讨喜,他生得好、脾气好、为人和善不说,大家有看不明白的、不懂的,一去问他,他全一一教会。
教不会,他便亲自帮忙做好,有时人多了找他,他也不恼,一个个慢慢来,轻声细语,别人听不听得明白不说,身心都是一种沉醉。
大家和他很快便熟络起来,虽不知道他姓名,只喊着副使兄,只觉得官职加一个“兄”字,应该亲热许多。
“副使兄近来心情颇好啊”同僚近来调侃他,只说他日日和谁都笑意满面。
心情好?是因为二姑娘吧。
姜令想起她,只觉得世间一切都美好无比。
那日她抱着他,姜令每每路过院内的血玉兰,只觉得好看的紧,第二日早值前,采摘一枝,放在靖安司里自己的桌案旁,看到这兰花,就想到那日春风卷起落英,拂过她的青发。
想到她,只觉得一整日的繁忙都不再恼人了。
这日黄昏。
在靖安司一呆就是一整日,二姑娘也是偶尔黄昏才得空过来看他,她一月最多只来七日,有时和他一起用晚膳,有时和他品茗下棋,当然,她用完膳便离开,像是特意过来看看他。
这天薪俸发下来,前日二姑娘说,今晚会过来用膳。
姜令坐在马车里,京陌颠簸,他心中欢喜,上回见她,是十日前了。
想到又和她再见,姜令唇角勾了勾,心中欢喜。
经过一处嘈杂,只听一声高喊,
“鄙人是城西苏府内管事,老夫人生辰将至,老爷要一幅好字题写前朝《孝文》一则,各位先生都可上前来一试,书艺精湛者,老爷重重有赏”
那人摆文墨置于台上,台下人窃窃私语。
正近傍晚时分,百姓归家,官员下值,上京城拥堵不堪。
姜令的马车堵在台前,一时半会走不掉,他便掀起轿帘耐心听着热闹。
“据说这苏老爷好美玉,府内奇珍异宝众多,掉一块碎玉下来都价值不菲呢”
台下百姓商议着,不少书生正好下学,听了这话,挽起袖子就要上前试试。
宣纸平铺长案,砚台光亮,讲学司的书生们一一静候着,只等着能上前一展身手。
姜令四下看着,一女子身着讲学司服饰,提着裙摆便大方地上台。
“我来试试”
那女子言谈落落,颇有书生气韵,像是颇有威望,讲学司众人见着她都去了,也一并过去了。
越来越多人涌入台上,姜令看了看拥堵的街道,一时半会也不好离开。
“我下去看看”姜令朝车夫说着。
那车夫是个胆小的,想着主子吩咐了,务必确保这位大人安全,大人要离开他的身边,一时让他有些为难。
“大人,这……”
“我就去那台上试试,不走远,你随时可以过来”
架不住他的要求,那车夫只能由着他去,视线却离不开半步。
众人议论纷纷,只等着那管事的开题,台下百姓熙攘,黄昏将近,给这群人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在是春末,白日也长了些,如今虽斜阳将落,天空倒也静明光亮。
众人突然噤声,只见一白衣男子,发束玉冠,步履如风,徐徐而来,生得清俊疏朗,玉树临风。
“严司学,严司学”
学生的声音叫了不知多少遍,严冲的视线才缓过来。
这京城,谁家的贵公子她不识得?谁家的好男儿她没见得?
她从未见过如此清贵好看的男子。
他衣着精致却不显俗,生得更是绝尘俊气,严冲看得有些呆了。
那男子站在桌案旁,提笔,等着管事的开口。
“诸位各凭所念,自行题写”
这一句,倒让这群平日里只会临摹的学生愣住了。
自行题写?且不说字体如何,这《孝文》是出了名的难记背,用词晦涩不说,足足十卷之长,写这孝文的是前朝的书法大家,字体也不是一般学生摹得来的。
几个学生有些怕了,悻悻地走下去了,台上一时间,只留下严冲和一两个书生。
还有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