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千真万确,这人是实实在在的人才,我真没骗您”
不知听严冲唠了多少个时辰,等到严敏安哈欠连天,他终于停了下来。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去睡了”
严敏安日日在靖安司累得半死,回来还得听这个话痨女儿说些有的没的,不可谓不命苦。
本以为,把她送去靖安司讲学,她整日讲得累了,总归会清净点,如今看来,这是个更为错误的选择。
她不仅更爱讲了,讲的也更有条理了。
“乖女儿,你看上这位公子了?”娘听了她的话,半天只听出这一个重点。
“说什么呢娘!”严冲还是否认了。
说不动心是假的,这人确实是她最欣赏的谦谦君子形象,若能和自己成婚,不失才子才女的佳话。
但她目前更想要的,是把他收入讲学司麾下,如今陛下横扫五国,如此大的地界,总得要人来管,要来教。
朝中诸官,她都认识,独独没见过这位公子。
这说明,他压根没入朝。
这样才貌的人才,流落民间,岂不是可惜了!
只是今日,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怎么是好……
“娘,你别跟我操办婚事了,你找的那些靠爹靠娘的男子,我一个也瞧不上”
说到婚事,严冲又重复着给她娘强调着。
“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我看呐,偌大个卫国,只有那宁国公和这个什么公子才入得了你严小姐的眼”娘嗔怪她。
“对哉”严冲一拍桌子,“子元哥哥是我心中的卫朝第一英勇,今日这位公子,这是我心中卫朝第一君子”
说完,她又顿了顿,“两者皆有的,独严冲严书南也”
书南是严冲的小字。
“泼皮无赖”严敏安嗤笑女儿一声,颇感无奈,瘪了瘪嘴,哈欠连天地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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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回到府中,烛光轻摇,孟昭川坐在亭中,点一盏烛灯看着公文。
饭菜已凉,傻站着等他是不可能的,索性利用这时间看看公文。
但心下有事总是看不进去的,眼睛时常朝屋外看去,直到和姜令视线对上,心中悬着的巨石才算落了地。
“我回来晚了”
“快吃饭吧”孟昭川朝热了几遍的饭菜努了努嘴。
她和府外站着的暗卫…
不,车夫。
四目相对。他有些歉疚的眼神,孟昭川自知是姜令误了时辰,也不再多怪他了。
姜令吃饭时,总是偷偷打量着孟昭川腰间配的那块玉。
一块旧玉,烛光下看得更不明晰。
那要如何雕刻呢?
自己只能从大概的纹样试试了。
“怎么了?”孟昭川看他吃饭也不专心。
姜令摇摇头。饭后,他把话题调转过来,生怕她发现自己提前准备的惊喜。
“近日我审江南云映城精铁数目,有一处不明晰”姜令直言,“甚至可以说是荒谬”
“哦?”孟昭川放下书卷,示意他说下去。
“城报一百二十万斤,可我仔细核对了库藏和使用,发现只剩了七十万斤,还有五十万斤呢?不翼而飞了吗?”
姜令似是在抱怨,孟昭川却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你如今在严大人手下,怎么不直接跟他说呢?”
姜令笑着摆摆头,“姜令在靖安司的职位,是二姑娘给的,此事非同小可,如若牵扯下来,我怕会对你仕途有害”
“我不敢冒险”他郑重地补上一句。
他怕自己查到一桩大案,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是傻子。
如若此事擅自告知严敏安,牵扯到卫朝党争,他既然是孟姑娘派的人,作为源头,他必然会连累她。
对她,他决然不敢冒险。
孟昭川真不知道该说他公私不分呢,还是夸他对自己考虑过周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还提醒自己了。
“去年西城产精铁两百二十万斤,也少了五万斤,虽说有损耗,但实在不至于此”孟昭川回忆着。
“江南产细精铁,西城产粗精铁”姜令回忆着《百工书》。
“对,江南产细精铁,西城…”孟昭川脑中飞速思考着,陡然间,两句话连成一个惊天的事实,敲响她大脑的晨钟!
“这两种精铁,不正是珈蓝国伏雷的制作之用铁嘛!”孟昭川一拍桌子,有些过于激动了,拳头锤的手疼,她又“嘶”了一声。
姜令真是帮了她大忙,今日无意间提醒她,帮助她解决了近日以来最头疼的问题。
查西城!谁经手这批精铁,哪怕是个木工,她都得查个底朝天。
她今晚就要去办!
外之虎豹豺狼,虽凶,吾有勇而不畏。
内之蠹虫蜚蠊,虽小,蚀内裂肝断肠,其苦却非死不可外见。
孟昭川决不允许这样的蠹虫,危害她艰辛得来的天下。
“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孟昭川是着急的性子,想到有此事,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将那“蠹虫”千刀万剐。
等到她欲拂袖而去,却发现袖子压根没甩开。
一只手拉扯住她,半步都不能动。
等到孟昭川回头,她自是没怎么防备,姜令揽过她的腰,像是越了如山的规矩,他也不管不顾,一双含情如水的眼睛,只是那样澄澈地望着她,
“可我好想你…”
“能不能,今晚先别走”